[原创]我是一只小猫之二——掩锋芒

阿昕 · 发表于 2005-2-24 00:43:23

掩锋芒
 
转眼之间，展昭搬来和我住在一起，已经有一个月了。
这一个月里，我感觉到，他不快乐。
 
最初的几天，我还着实兴奋了一阵子。
以前黑子——流浪猫的头头——还给我讲过“江湖中人”的故事，我总以为，那只不过是故事而已。
说到黑子，他可是京城流浪猫的总瓢把子——黑子说，总瓢把子是老大的意思，那是江湖上的黑话。
黑子不是什么正人君子，不过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，在我们猫类中，这两种都几乎是不存在的，我们做一切的目的都极为简单，那就是生存。
只要是为了生存，所做的一切都无可厚非，可是反过来讲，如果生存没有把你逼到那个份上，你做了过分的事情，就会遭到同类一致的唾弃。
这么说起来，其实猫的世界虽然有的时候会让所谓的正人君子看不上眼，有时候甚至看上去有些残酷，却比人类的要单纯得多……这也是为什么猫咪反而可以展示出很多人类所没有的傲气的原因吧？
我知道黑子对我示好，主要是因为开封府在猫群中口碑不错，而我也知道，与猫老大为敌并不明智，所以他就忘记了我曾经不懂规矩的强属于老大的那份食物，我也忘记了他曾经对我的态度，我们开始了不咸不淡的交往。
别误会了，我们不是谈恋爱，我们恐怕连朋友也算不上，只是互通有无而已……
黑子说，江湖中人时时都是自由自在不被束缚的，他们可以干任何想干的事，他们大致分两类：一类是好人，一类是坏人。
我反驳他：我听王朝大哥说，江湖分黑白两道。
黑子撇撇嘴：那是人类一厢情愿的分法，黑道中有坏人，也有好人；白道中有好人，也有坏人。
这些其实我都还不太懂，不过那几天，我体会了什么叫做江湖中人的“自由自在不被束缚”。
 
那几天里，展昭的样子和开封府其他的人有了鲜明的对比：甚至让我怀疑自己的消息有误。我明明听说他是来做“四品护卫”的，也就是说，是来做官的。
清晨，四大校尉会陪着黑脸叔叔去上朝，公孙叔叔则是很早就开始趴在自己的书桌旁又写又画。
展昭起得比较晚，不过比起我来也算早的了。他起来，通常都是去练剑，就在院子里。
白天，开封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处理各种案件，还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，至少都很忙。
展昭经常会出去闲逛，有时跑得很远，夜里都不回来，黑脸叔叔到处找也找不到他，要不然就是打酒回来自斟自饮，再借着酒劲畅快淋漓的练上两套剑法。
夜里，黑脸叔叔和公孙叔叔的房间里灯都亮到很晚，四大校尉也都是轮流带人出去巡街。
展昭夜里也不闲着，经常穿了夜行衣跑出去，过上一两个时辰又得意洋洋地回来，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。
还有两点很奇怪：第一就是我再也没见展昭穿过那套红色的官服；第二是开封府所有的人都叫他展少侠。
很奇怪啊……当官的，不要穿官服吗？不是被叫做大人吗？
总之，就是开封府一切都没有变化，展昭完全像是住旅店的客人。
 
直到七天后的那一夜。
 
那天，很巧，展昭没有出门。
近午夜时分，几个黑衣人窜上了开封府的房顶。
我之前也见过这情形，知道这些人叫刺客，是专门来杀黑脸叔叔的。
对于人类的这一种职业，我一直没有想通过，黑子说，人类是奇怪的动物，他劝我不用想，永远想不通的。
我知道刺客通常比衙役厉害，不过拼命抵挡，顶多几个人挂了彩，应该还是可是挡住的。
可是那天不同。
当衙役互相招呼着有刺客，准备应敌的时候，展昭像箭一样从他的房间里窜了出来。
所有的人都是一愣。
也许衙役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府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，更不要说刺客了……
展昭一声清啸，以曼妙的姿势轻飘飘跃上屋顶，银光闪处剑已出鞘。
战斗没有持续多久，来回几个回合，六名刺客就被封了穴道扔到地上。
展昭仍是以那优雅的姿势跳下来，似乎刚刚只是在屋顶上散了个步。
他向黑脸叔叔拱了拱手：“大人，这些人怎么处置？”
“天色已晚，就先押到大牢，待明日再审。”黑脸叔叔惊讶之余，回过神来连忙说到。
已经有衙役把刺客带了下去，张龙和赵虎围过来，赵虎带着一些敬佩地问：“展大人，您没有受伤吧？”
展昭惊讶的抬头：“没有，不过……虎子哥为什么突然叫我大人呢？”
赵虎憨厚的笑着说：“因为刚刚大人的样子，才真像开封府的护卫，之前都一直觉得……”
张龙连忙推了赵虎一把，赵虎虽然不明所以，但也明白自己应该住口了。
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展昭愣了一下，然后他已很不自然的语调说：“大人，夜深了，早点休息吧。”然后匆匆忙忙的，逃回，是的，那样子就是逃回我们的房间里。
我赶快也从门缝里蹿了进去，因为我想看看展昭，我觉得他好像很不好。
 
那天夜里，他一直翻来覆去，没有睡。
一开始，我只是趴在房梁上看着，后来忍不住跃到了他的枕头旁边。
“毛球。”他用手指挠了挠我的头，对于他给我起的名字，我忍不住冲他翻了翻白眼，不过没有吭声。
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：“毛球，我想，也许我应该学着做一个护卫，至少学着过一个护卫该过的生活……”
 
第二天一大早，展昭穿了那身红色的官服，站在院子里等着。
当黑脸叔叔出来时，他脸上带了些赧色，低头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，拱手道：“大人，请让属下护送您去早朝。”
 
早朝回来，我还听到他和王朝大哥说话：“王大哥，请您告诉我……”
可惜后面的没有听到，不过我想，也许是让王朝大哥告诉他怎么当护卫吧？
不过，直接这么问，会不会有点傻呢？
 
后来的日子，展昭变得很忙碌，除了早上的早朝，白天案件的处理，嫌犯的追捕，府中、牢里衙役值班的轮排，还有夜里巡街……
他每天都有新增加的事情要办，晚上睡得一天比一天少。有几次，我都睡着了也没见他回来，醒了的时候屋里也空无一人，如果不是茶杯里的残茶，我会以为他彻夜未归……
不过一切也变得正常起来，我感觉到，虽然他不喜欢，但毕竟还是渐渐的融入、并习惯于这样的生活了。
 
有一次，我出门闲逛遇到了黑子。
黑子告诉我，展昭在酒楼附近和一个中年男子动了手，刚才气呼呼的回府里了。
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，顾不上和他多说，赶快往回跑。
回到府里，只听到黑脸叔叔房间里传来的训斥声……
 
过了好久，展昭从屋里走了出来，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气。
别的人感到了那股寒气，都自以为聪明的躲开了。
我没有，反而跟了上去。
凭着动物的知觉，我知道那寒气虽然看上去危险，却并不针对什么人，只是展昭现在心情的表象而已。
我不由自主地担心他。
 
展昭进了自己的房间，直直的站在桌边，似乎僵住了。
只有捏得愈来愈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。
终于没有忍住，一拳砸下来，桌子被打烂了，还连累了桌上的茶壶茶杯。
 
一连好几天，我在展昭的眼中看到了从没出现过的痛苦，我清楚那是为什么。
头一天我就去找黑子问过了。
黑子说：虽然不明白原因，不过“江湖中人”似乎视展昭的行为如同背叛。
是的，我也不明白，他抢了别人的东西么？他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杀人了么？
我完全看不到所谓的背叛在哪里，于是，我对江湖中人也愈发没有了好感。
不过我知道，被委屈的滋味不好受。
他回到房间之后，经常什么也不做，只是倚在新换的桌子旁边发呆。浑身流露出的那种落寞，令我觉得很心酸。于是我就跳到他身边，偎在他的臂弯里，希望可以给他些安慰。
没用的，虽然明明看到他的落寞没有减弱反而增加了，不过听到他的喃喃自语，我不忍离开。
“展昭自问无愧于心，也一向只求无愧于心，不会被理解一是意料之中，为什么听到那些话当面骂出，还是会心痛至此？”
我没有听懂，不过我被言语中流露出的那种强烈的情绪所感染。我看了看他，伸头靠在他的胸口——他说他心痛，这个我听懂了。
“毛球，”他抚了抚我，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，“猫的世界，简单得多吧？”
“咪呜……”我惊讶的看他。
从没有人这样说过……人们只会说，畜牲懂什么……
 
第二天，他就出门去了，连着四天没有回来。
 
他不在府里的日子很无聊，我也没有心绪出去游玩，每天只是在附近的屋顶上散散步。我很担心他，他的情绪不好。
事实上这种担心似乎已经不符合我们猫咪傲气的性格了吧？
第五天黄昏，我散步回来，还没进府，就嗅到了血的味道。
 
他受伤了。
伤得很重。
如果在我们的世界里，伙伴伤成这样，就只能有一个命运——被舍弃。
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伤的他。凶犯？还是那些自命正义的江湖人？
我只是直觉，如果他的情绪不是那么消沉，他不会伤得那么厉害。
 
人类还是有些本事的。
那么重的伤，他居然活了过来。
当他再一次站在那里的时候，我看出了变化。
他的眼睛中已经没有了那年轻人的锐气，因而愈发显得清澈透明。
甚至他全身的气质都变了。
刚认识他的时候，他是骄阳、是烈火，他站在那里，就像他手里的那把剑，散发着夺目的光彩……
现在，他变成了午后的暖阳，温和的炭火，他仍像一把剑，只是将光华掩入了剑鞘。
 
我真的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，府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，因为他绝口不提。
只是，他给自己做了一个合适的剑鞘，掩住了自己的锋芒。

meishu · 发表于 2005-6-19 13:49:53

楼主这篇很真实的感觉，读起来深有感触，赞！

携手游人间 · 发表于 2005-6-19 16:08:53

虽然看过了，但是再看一遍还是心痛……

snow025 · 发表于 2005-10-8 00:00:30

应该就是这样吧，刚入公门的昭昭不太懂呢，不过难道没人主动教他？如果人家不自觉，包黑不就不合算了吗？

小兔兔 · 发表于 2005-10-10 12:43:22

"刚认识他的时候，他是骄阳、是烈火，他站在那里，就像他手里的那把剑，散发着夺目的光彩……
现在，他变成了午后的暖阳，温和的炭火，他仍像一把剑，只是将光华掩入了剑鞘。"

适应新的环境真是好难，也好痛苦....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-10-10 12:44:28编辑过]

mlc161 · 发表于 2005-12-4 11:48:24

看完了之后心里面就只有两个字：感动！

紫陌花舞 · 发表于 2007-4-12 14:58:22

真是令人心疼得昭昭

潇潇夜雨 · 发表于 2007-4-22 09:34:17

好心痛 昭昭好可怜不知该说昭昭变了好还是不好心里总觉得别扭

cxycherry · 发表于 2007-4-29 03:12:47

这个小毛球知道还真多。呵呵~~~~写得不错，很有亲和力。中意中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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