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】《寒剑舞飞雪》第六章 情恨（上）

七星海棠

这一章写的挺难的，不知道呈现出来的还是不是大家心目中的那个昭昭和小白。他们各自复杂的感情经历。。。没经过。。。想象起来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。。。希望路过的各位留下宝贵意见。。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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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情恨
" l0 Y6 S7 H, u; E' }大雪纷飞之中，两条人影飞速掠过，狂奔出十余里地，直至无人之处，白玉堂方才停下脚步，松开手。
7 ]3 I/ N" C% Z% X+ M6 R# e白衣人腿一软，身子便倒了下来。
8 @1 Y, ]+ k! t3 O3 ?$ r白玉堂一把捞起，扶她靠在树旁缓缓坐下，伸手揭下她面上的白纱，那人抬起双目，白玉堂却是一呆。
这张脸，不是那个“她”。
这张脸，他认得正是月华的姐姐，丁家的大小姐，月影。此刻她腰腹早已被血浸透，痛得她秀眉紧皱，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啃。
$ e# {2 C+ Y9 v4 c) |0 I白玉堂店中她要穴，缓住血流，心中虽然诧异，此刻也顾不上多问。
“你伤得不轻啊，让我瞧瞧！”
丁月影内力本不甚强，受伤疾奔，加之失血过多，此时面色已是惨白一片，气息也浊重起来，连咳了几声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见他此时伸出手来，忙一把推开。
“不必了……我……我自己来……”她用力过急，重心微倾，一头歪向一旁。
2 T3 T6 }4 D$ Q; e) |白玉堂见她后心大片血迹，眉头不由得纠成了一团，不由分说，一把将她拉过伏下，掏出随身所携的金创药来。
* }( b" [* M! a8 l* m+ D9 X“别动！“见她挣扎着要坐起，他沉声喝道：“再动你就没命了！”
( e3 x+ k5 Y. x$ u% X$ U丁月影脸色绯红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，任他检视自己背上伤处，涂上金创药。只觉得双颊热麻麻的，说不出话来。
白玉堂手脚麻利的上好药，也顾不得自己的伤，正色道：“大小姐，现在我想知道的是，你怎么会在这而出现？”
“我……我出来……是为了找……月华……”
+ a1 q% N. v8 ?白玉堂一愣，瞥了一眼她身上的白色衣裙，有些恍然：“…怪不得…我听说有名白衣蒙面女子，出没塞北江南，身份成谜，……原来是你……”
丁月影点点头：“是我，月华失踪一事着实有些蹊跷，便扮成她的模样，就是想……引出知情者……以便获知她的下落……”
/ V  l$ U$ t$ [“大江南北，我都跑遍了。除了你之外，根本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。”
白玉堂脸色一黯，站起身来：“你伤得不轻，江湖之事，不是你这种大小姐该插手的。别再轻易涉险了，若是你再有个三长两短，你二哥非杀了我不可。丁家，已经失去一个月华了……走吧，我送你去个安全之处。”
7 f( U' L& k; v2 j4 e/ p. {! b“虽然我素来不过问江湖中事，可月华下落不明，我岂能袖手？  何况二哥这两日便来与我会和，白大哥你不必过虑。倒是你自己，你的伤……”丁月影抬起头，看见他已染成血衣的长衫，不由蹙紧了眉头。
“我？不妨事，展昭还在他们手里，我不能坐视……”白玉堂话刚说了一半，一股阴寒之气骤然蔓延全身，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，右手一松，湛卢剑应声落地。
, a7 }/ t5 {7 a: w; H“怎么了！”丁月影惊叫。
2 |/ _6 `9 Q" ~9 c% z$ ~白玉堂没有答话，他已说不出话来。只是霎时，他的嘴唇已经是紫黑一片，四肢僵硬，直挺挺的向后倒去。
% W2 Y7 {* B8 X$ R“白大哥——”
展昭缓缓睁开眼。
4 K% ?+ H4 s$ x7 n. ?  ]" a; ?这间囚室，四面是精钢铸就的墙壁，一盏幽暗的灯光忽明忽灭地闪烁着。
四肢有如千斤之重，抬不得分毫。寒气一阵阵侵袭过来，身子便不由随之一阵阵颤抖。
6 o' ~- D. j( R# k( p1 v他咬紧牙关，强忍寒毒，竭力挪动着身子，半晌方才坐起，待他靠住墙壁，已是气喘吁吁。
. S' d( G, n8 c; n. x方才坐定，吱呀呀声响，眼前沉沉的黑幕中打开一道沉重的门，翠绿的裙角袅袅婷婷地飘了进来。
) M9 N! Q" N8 j- u( }“小玲……”记忆的闸门已经打开，往事洪水一般一股脑儿地涌入心海。
“姐夫总算是记起了水家的人？”她语带嘲讽，目中含煞，一股怨怼之气积郁胸中。
一阵凉意涌上心头，他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起来“你说你姐姐她……”
水玲珑走到他眼前，手一伸，指一松，一方玉佩垂落。
( p% b6 M$ `& b白玉的观音像上，凹陷之处，满是暗黑色的印记，玉佩上的丝绳，血色早已暗沉。
- U+ A' ^" K+ `! Z她慢慢蹲下身，平静地看着他眼中刹那闪过的痛楚：“四年前，开封城外，也是这样一场大雪……”
“她怎么死的……”他的声音飘忽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连自己都觉得不够真实。
$ Z) S+ j9 ?& n) R! v9 N2 p3 o1 e& b“她病入膏肓,执意要去见你最后一眼，临了，却死在进城的路上……”她的眼睛里漫上一层迷蒙的雾气，浸湿在回忆中“她说她这辈子……无论生死…….都是你的人……而你我的好姐夫，却让她孤伶伶地死在荒野……”
- U7 X- I# N7 K) G他长喟一声，闭上了双眼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, V0 @% u! @3 ?3 n7 b: `! V“好姐夫……你仕途风光。官场江湖谁人不识？谁不知道你展大人的赫赫威名？可我姐姐呢？当年你曾许诺过什么？为什么会让她漂泊异乡，贫病交加？好姐夫，这就是你许给她的一生一世，是不是？”
) s6 }) n! n) Y0 t- b, a; p! s她轻轻说着，那些温柔的语句却像一块块的巨石猛地敲进他的心窝里，锥心泣血，痛不可当。
( g  j9 f5 B" \, ]) W“若不是当初立下重誓决心向你讨回一个公道，我又岂会是今日的水玲珑？好姐夫，铃儿有今日的造化，说起来还要头一个向你道谢呢？”水玲珑分明是浅浅的笑意，可偏偏让人从骨子里直冒寒气。
“这辈子，是我负了她……”他喃喃说着，一股苦涩的滋味在唇齿之间蔓延，涩地连五脏六腑都要纠到一块去了。
水玲珑一声不响地瞧着他的神色。
( h0 \$ t$ w3 j展昭低下头，手指轻轻抚摩那一方小小的玉佩，血色暗哑，玉质莹润，眼前的一切都恍惚了起来。
笑靥如花，眼波温柔，那个记忆里温暖的角落，曾经在岁月里最深刻最美丽的等待，几乎用尽整个青春去渴求的梦境，已随风逝去。
原来，真是成了过往啊。今生的歌，永难回首，无可弥补。
那样水莲花般的容颜，从此只在旧日梦魂相见。
1 h" e/ y5 c9 L6 K/ t1 Q' W* u- N而今，生死茫茫，天人永隔。今生，缘尽了。
水玲珑的声音像是从高高的云端飘来：“你放心，不需要太久，你就会去陪她了。何况，黄泉路上，姐姐她并不寂寞……”
他不明所以，慢慢抬起头，清楚的看见她嘴角不怀好意的笑。
“听说……你很喜欢松江丁家的二小姐，所以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满意地看见一丝惊惶闪进他的眼眸。
0 J+ k) u0 z- b+ B2 Z“……有她作陪，姐姐应该会很开心吧……”
犹如晴天霹雳，他霎时惊呆了“……你说什麽？”
水玲珑明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，笑声甜腻而畅快：“……听不懂吗？那我告诉你，那位据说与你有婚约的丁二小姐，号称踏雪无痕，剑法无双的丁月华，已经在两年前的九月十三，葬身大海，尸骨无存……”
9 ]/ M% w3 A) M+ h) ?6 h( |% P/ A, a展昭又急又气，毒血攻心，嗓子一甜，“哇”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。
  i4 {- ^  \) y水玲珑探了探他的脉象，冷笑连连，拂袖而去，牢门应声合上。壁上的灯火闪了几闪，熄灭了，囚室顿时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。
凝视着碧绿的掌心，水玲珑目光空濛，思绪已经飘远。
她等的，不就是这一天吗？
四年前投身紫血堂，未尝有一日忘却心中的恨意。她的人生，所剩下的，也只有恨。
/ A% V! ]& ?0 V1 s5 J. m) J恨意难消，填起她满腔满腹，支撑起她四年来血色征途。从那夜海上的杀戮开始，这只手，沾过多少鲜血，她已记不分明了。只知道，一次次咬着牙从鬼门关前挣扎回来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：亲手向他讨回这笔帐！
不知不觉，她已经走在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上，艰险而孤独。可是为什么，如今，她感受不到复仇的美味？
至少，不如想象中的酣畅可口。
属下轻轻走到门外：“坛主。”
水玲珑一挑眉，敛了心神：“找到他们了吗？”
“白玉堂已然毒发，支持不了多久了。只是……丁兆惠已经与他们会合，并且杀出城去，直奔塞外。坛主，想要一举拿下，恐怕……”  
“嗯，还打听到什么？”
3 O- I9 G  t  l2 Q1 d8 H" N“……他们四下打听求医，听说……他们是去找寻温仪风。坛主，要不要属下等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水玲珑挥了挥手，“他的毒，十二个时辰之内必发，拖不到温仪风出手了。塞北是那老东西的地盘，咱们犯不着自寻麻烦。”
8 Y2 T; i7 }* O' B6 Z4 Z$ C“坛主的意思……”
“白玉堂以不足为虑，盯死丁兆惠，此人也是个多事的主儿。他必定会来救展昭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紫血堂。
# A8 J$ k$ F9 W' D" e7 _; J1 W1 B& k) Z铁鹰径直走向大牢，守卫急忙上前：“铁堂主，水坛主吩咐过，没有她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准进入。”
铁鹰停下脚步，阴冷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。
“紫血堂没到她当家做主的一天，闪开！”
“铁堂主……”看见他眼中的杀机，守卫不敢多言。
0 t2 I" c& ?9 T, z& B, W, u“铁堂主，白虎坛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！”嘲弄的声音自背后响起。
) |% W4 t& f1 i& Z2 H0 ]看见来人，守卫暗自松了口气，水玲珑挥挥手，他便逃也似的奔了出去。阴森幽长的夹道中，只余下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8 h: {9 O  l" }2 I! n“铁堂主不随雷统领回京，呆在这荒野小城，又是为何？白虎坛若是招呼不周，还望见谅。”水玲珑施施然走近，俏生生说道。
铁鹰冷哼一声：“你已生擒展昭，何不乘此机会将其除去？王爷深恨此二人已久，你难道不知？为何按兵不动，任由白玉堂逃出生天，岂不知纵虎归山，后患无穷？”
  A0 p0 a0 E! a5 P! B水玲珑浅浅一笑：“铁堂主掌管刑堂已久，杀气未免太重了些。展昭此人虽然惯与王爷为敌，坏了王爷不少大事。可是对于此人的胆气与实力，王爷也曾大为激赏。没有明确的指令，玲珑怎敢妄为？何况，只要有展昭在手，还怕找不到白玉堂？”
! G$ M6 ?( |1 m" d" m$ ?“既然你已胜券在握，白玉堂就交由你对付，至于展昭，我押他去见王爷。”
0 l' H  o: Y! `# `: i! z水玲珑美目流盼，巧笑嫣然：“怎末？铁堂主现在就急着抢头功了？还为时过早呢！”
! D: y3 K4 L: R7 w- \2 A$ R铁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，厉声道：“少来这一套！谁不知道你水坛主生擒展昭，毒伤白玉堂的丰功伟绩？王爷那儿，有谁能抢走你的风头？在下只不过好心提醒水坛主一声，须知夜长梦多，展昭若不及早处置，小心煮熟了的鸭子也会飞掉!”
水玲珑脸一沉：“多谢铁堂主赐教，秦州地界是我白虎坛的地头，该做什么，玲珑清楚得很，不必劳烦您发号施令！”
仰起头，眼前是无边的黑暗。他的眸，已经黯淡。
6 I+ \4 u  H. f$ I* q那些生命里明亮的颜色，终是没逃得出这无尽的黑暗。
这一路走来，人生里，以为能抓住的，什么都没剩。
+ Q* d$ p4 S3 w# Q1 i- b掌心握着的那方玉佩，小小的，润润的。可这世上，却不会再有那个曾在孤灯下为他守候的人了。
% I* G7 K' P) W( Z: J, b当初放手之际，明知今生已然缘尽。人海茫茫，难觅踪影，虽然伤感，却好过如今人鬼殊途，空余遗恨。
. W* o  D1 k6 C9 x一滴泪，落在玉佩上，润开去，无人看见。
/ e" T5 a$ _7 P2 B* l/ n* B( T& P8 W仿佛还在眼前，笑靥如花，皓腕凝霜，可面容却渐渐模糊，灼痛了心肠。
6 f9 x7 o& m4 M* p: E7 y, ?一切成空，尽付黄土。
牢门缓缓打开，他没有抬头，却依然能感觉到她满心的恨意，犹如波涛滚滚不绝。
5 U' t$ d+ q0 C& f该恨的人，原本是他；该死的人，原本是他。
! I! ]6 V0 F- \8 L6 S& E缓缓抬起头，看见的是满满一托盘的酒菜。
$ n8 N* L  d' [  U  A6 @水玲珑的面上，不是恨，不是嘲，只是漠然，只是平静。
/ g" `# z0 G8 V! {* I她放下托盘，坐在他面前，看着他，一言不发。
# Z( p* T! h) }  F* k! |1 B* i& n每日里寒毒发作，痛苦难挨。用完饭菜之后，又有所纾解。只是毒性不除，也不加剧，反反复复，不得解脱。
他拿起竹箸，微微笑了。
记忆里，好像有那么一刻，她也是这么坐着，那时，头上还梳着一双丫角 ，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他。
7 x8 k) d8 q  _4 C( h: ~多么久远了？
  v& U' x5 g7 u7 ^5 ?9 K4 _萍儿，总是会做上可口的饭菜；而铃儿，也总会在一旁认真的盯着他，让他吃完……
  g0 u+ n$ Z4 z* l) ~# d* p他夹起菜，一口一口吃着，如同多年前一般，细细咀嚼，慢慢回味。年华似水，在唇齿间慢慢流逝…..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轻轻搁下竹筷：“该走了吗？”
: n. Q/ Q% `6 K. w云淡风轻，坦然自若，像是，早已洞悉一切。一如当年，他暖暖笑着，看透她小丫头的浅浅心思。
不自然的反而是她，一丝慌乱，一丝错愕，闪过眼眸。
他暗暗地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挺直身子，向门外走去。
“小玲。”他在门口停下，转过身来看着她。
, `" W% z. d4 G- d% x0 H* t  `! N9 k水玲珑没有表情。
' V5 H8 s' l+ @7 W4 ?' D“你要我的命，我无话可说。我死了以后，你该离开江湖，找个好人家，过些安稳日子。”
  y) G8 K# ], Z  F4 O她扬起脸，看见他目光明亮温柔，一如当年那个宠她怜她的大哥哥。
* {3 n/ a& f- j$ z4 n4 ]“萍儿泉下有知，也不愿见你手染血腥，助纣为虐。”说完，他转身走出门去，守卫急急跟了出去。精钢镣铐，在夹道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水玲珑还站在牢门内，没有动弹。
7 B! j! x( x( P0 G( M9 H1 C. N  r姐姐……她从来都不愿意去伤害别人……直到临终，不曾怨过他分毫……
4 h3 c$ V0 l6 T1 W5 o6 U& i! O西风夕阳古道。
( E! c) @' W' {, y1 y* B% f* [一队快马匆匆驶过，车队中间是一辆普通的马车。
- U" r% Z# V0 P2 E/ S9 x赶车的头戴斗笠，压得低低的。
9 I4 C9 `& l  J* `! Z# b. o/ J车厢里传来阴沉的声音：“再快些。”
! |0 M5 U! e2 C, I2 U! y$ s赶车的喏了一声，背后传来的冰冷杀气让他着实难受，巴不得肋生双翅，飞到目的地。
铁鹰沉着脸，看着车厢里默然不语的两个人。
水玲珑面无表情，双目微闭，似在假寐。
车厢正中，躺着的正是展昭。面色苍白憔悴，一双星目依然炯炯有神，不卑不亢的迎向铁鹰的注目。
“铁堂主何必心急？展某一时半会也走不掉。
铁鹰冷笑一声：“铁某不是头一天行走江湖，在展护卫面前，不敢妄自托大。”
“眼下白玉堂就算没死，也成不了气候，铁堂主怎么就怕成这样？”水玲珑淡淡说道。
铁鹰脸色一变，水玲珑却是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过，依旧靠在一旁，动也不动。
& F5 w, C/ ?7 t天色已暗，马车匆匆停下，客栈老板殷勤上前服侍，瞧见冷冽肃杀的眼神，不禁噤声却步。
入夜，房门吱呀一声推开。
, Q$ n# a1 z4 h# ~6 y( w9 i% P2 Y守卫呛啷一声拔出腰刀，听见一个沉着的声音。
) L5 ^7 P' c; E. a( v8 Y3 X“是我！”
“铁堂主。”微微诧异之后，守卫低头施礼。
$ `# P( l  l/ g  L7 |- {4 y2 Q“退下去。”
: U% h; u. u) s% N3 E1 k“水坛主吩咐过……”
“下去！”没有多余的话，声音中的杀气却骤然浓重了许多。
$ l/ ]" A* I- U# f& C六名守卫对视一眼，识相地退了下去。
房门悄然合上，月光透过窗子影影绰绰投在弯刀上，闪烁的寒光令人心惊。
# U" `" h& E7 z: I“这么快就急着取展某的人头？”角落里传来的声音，听起来依然镇静自若。
铁鹰转过脸，看着椅子上的暗黑轮廓。
“展护卫是聪明人，休怪铁某下手无情。”
黑暗中，那双眸子抬起，迎向不太分明的月光。透出一丝晶亮的光，还有淡淡的嘲弄。
铁鹰有些恼了，挥刀斩下。
一刀，便已足够。
“呛”的一声，弯刀半空里被飞来一物猛地一撞，磕了开去。铁鹰倒退一步，飞来那物“嗖嗖”旋出，飞回主人手中。
7 d1 p2 x2 g# |4 G- w# T9 h房门大开，月光下裙裾飘飘。
“铁鹰，你来做什么！”
“水坛主，”铁鹰有些着恼，“我来瞧瞧，他是否真的受制于人，无法行动。”
, r. {7 b+ w: I% h7 t) \椅子上的男人轻笑出声，月光打在他微侧的脸上，显得苍白削瘦。
* ~. x. A! \8 u2 |( B) u水玲珑慢慢走近：“你现在可以走了。”
1 L+ e. }( _! f  p( ?: B铁鹰回头看了看，心有不甘的拂袖而去。
椅子上的人，从头至尾不曾动弹过。这一切，他只是静静看着，微微笑着。
' o# V3 @3 A, t! t4 f水玲珑走近他，她的脸隐入黑暗，看不真切。
“如果我的血可以洗去你心里的恨，从此退出江湖。那么，我愿意死在你的手中。”他那样轻松的说着，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。
她的心却没由来的一颤。
3 |  {4 |/ P* o4 W' ?4 k“你不怪我？真是好度量！”她冷哼一声。
“逝者已矣，以后的路，不管多长，都要走下去。哪怕身处黑暗，面临绝境，失去所有的依靠，都应该，一直走下去。”他的眼里有一层隐隐的神采，并不耀眼，却那样坚定的闪烁着。
水玲珑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，右手一动，峨嵋刺顶住他的咽喉：“少废话，我对你的恨我对你的恨不会因为你的死而终结！”
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，轻声说道：“小玲，恨一个人是件辛苦的事。从仇恨之中能得到的，绝非善果。”
4 ^6 ~% S( V4 O7 R2 z- v“不用你多嘴！”她沉声低吼，手指一送，峨嵋刺猛地刺入脖颈。鲜血，顺着钢刺流了出来，滴在她手背上。
她手一抖，一送，钢刺拔了出来。
: g) W9 _& p- a' H他吸了一口凉气，却没有出声。
8 V% R2 O! f( P6 }水玲珑出指如风，点开他几处穴道：“自己包扎。”
4 P6 k+ U9 S& G展昭抬起头：“你点开我的穴道，若是让我走脱……”
“你若是强运内力，必将气血逆行，毒发攻心。”水玲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：“姐夫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吧。”
( Q% J+ a+ z1 J  ~: R1 G6 {她转身离开，却在门外驻足，月光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孤单单地投进来。
" y2 B( x2 o- h5 w5 ?7 D3 K“展昭，姐姐她……在你心里算什么呢？这些年……她不在的日子里，你还惦着她吗？”
7 h' N$ F7 F- I! R- ~) f% _椅子上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：“那些年，她曾经是我心里唯一的女人，在她为我等待的岁月里，从来不曾忘记过她。只是……只是不曾想到，这世上的人和事，都不会永远不变……”
# A/ n3 b2 \/ v% C那些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啊，永远不会再回来了。
“那么，那个姓丁的女人呢？”她的背影僵直而冰冷，手中的钢刺不觉已握紧。
7 o( I& c4 ?7 T9 T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紧绷的指节上，面色依然。缓缓说道：“她和你姐姐……是不同的……”
4 `3 u) h' [, y' C" _9 N“她们有着同样的一张脸！所以才有了你和丁家的婚约吗？在我眼里，姐姐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的！”她猛地转回身，冷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暴：“你心里的人只能是姐姐！所以丁月华必须死！”
他慢慢地摇了摇头，平静地看向她：“你姐姐在我心里，永远都在。那些年里，我们真心实意的想念着彼此。只是，我们都已经明白：这一生，已经错过，不会再有相守的机会了。只有慢慢放下，慢慢接受……”
  q% ~. T& b( s* A她的眼里似乎有些什么在慢慢冻结：“可她到死都没能放下你……”
$ o7 U+ r. h5 P4 [“人生的岔路太多，一旦擦身，就回不到最初了……”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眼中冰冷的杀意，他淡淡说着：“我和她，今生已经错过了……过了很久……我才明白：原来，这么些年来，在不知不觉中，我已经慢慢放下……铃儿，你放下吧，放下仇恨，重新来过……”
3 d* U- x& A$ d% O! w“哪怕是我亲手杀了你的未婚妻？”她语带讥讽，眼中闪动着刻薄。
他的眼中是难以言说的叹息：“……她和你一样，有亲人，有姐妹，让他们也承受和你一样的痛苦，你就会解脱吗？”
" H9 ^! I3 m, \$ _+ q水玲珑冷笑连连，转身而去：“展昭，你是个滥好人，在这虎狼成群的世道，注定活不下去的。”
1 h9 B. s+ h8 ]7 x她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，他眼神一黯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" Z2 z3 K9 j3 Q* U# @$ Y4 P5 A: ^抚过颈下的伤处，湿湿黏黏的糊了一大片手掌，黑暗中只看见大片暗色的血迹，心里忽然用上一阵绞痛。
她说的没错，这个世道，虎狼成群，人心难料。那些美丽而纯洁的灵魂，芳华如玉，却注定碾落成尘。
- F4 G5 Y* b- G$ B* I真正有罪的人，是我。
烛影摇曳，铜镜里的脸，苍白无血色。水玲珑伸出手掌，细细看去，暗绿色的掌心，在微弱昏黄的烛光下，显得格外妖异。偏生衬着那一张稚嫩无邪的面孔，在镜中，怪诞难言。
$ C& i7 s* l3 u. @- X四年了，刀头舔血的日子，她已习惯了黑暗，习惯了杀戮，习惯了死亡的气息，习惯了鲜血的腥咸，习惯了自己的生命慢慢腐朽窒息。
若是没了恨，她怎能挨到今日？
0 Q5 B, q5 l6 D# E" [她的人生里，只有寥寥数年的记忆，是多彩而温暖的。
9 c: \, U1 w$ j那年家乡水灾，父母皆亡，她随着流民涌入江州，沿街乞食，惶惶终日。天可怜见，遇上宅心仁厚的水秀才，家境贫寒，却收下她做了女儿。
江州的日子，是生命里最闪亮而深刻的。
姐姐的嘴角，永远带着温柔的笑意。她最爱粘着姐姐，爱看着姐姐为那个心爱的少年一针一线地缝衣作袜，爱看着姐姐幸福地为那少年洗手作羹汤，爱看着姐姐和那少年在夕阳下笑声如银铃清脆欢畅……
那时年幼，却深深记得，当那目光温柔的少年远行，姐姐美丽的脸庞罩上一层浓到化不开的忧愁，年华如水，就在无尽的等待中枯萎……
水秀才死后，姐姐卖身嫁入富户，出嫁前夕，自己忽然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掳走贩卖，几经辗转，她有幸存活。因缘际会，学了一身功夫，便四下找寻起早已下落不明的姐姐。
那一年寻得姐姐，却只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。
; ]) t& y7 F2 z' h6 n她的人生，从此再无退路。
4 P8 D  U3 h5 {9 X她恨，恨那个男子轻言离别，恨那个男子许下承诺却留给姐姐无尽的等待和无望的人生。
一生一世，只为了这个一生一世的承诺，姐姐却葬送了全部……
如今，她心愿得偿，却毫无胜利的喜悦。复仇本是一盘美味，本就该凉透了再尝，可现在的她，已经失去品尝的心境……
' x4 Y3 J/ ?0 v! T纵使将他千刀万剐，又能改变得了什么？姐姐，那个温顺善良的女子，永远不会回来了。而她自己，只有在黑暗中加速下坠，回不了头。
水玲珑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，花样的年纪，眼中却是陌生的冷酷与漠然，她自嘲的一笑。
多么可笑啊，在内心深处，她不愿他死。
他和她曾共同爱着，一个美丽的生命；他的身上，留存着熟悉的记忆；他的眼睛，见证了她生命里最珍贵的岁月。
2 m0 L6 g" n3 m8 P7 k; Y5 H看见他，往日欢乐仿佛历历在目。
0 x7 h, u% I, h可是，谁又能改变什么？
他，注定要死；那段记忆，注定要被血腥埋葬。
灯花“啪”的一闪，她目光一偏，一瞬间，杀机与警觉又爬上眼角眉梢。
风声微响，手边的峨嵋刺直插窗棂。“铮”的一声，惊起一角衣袂。
水玲珑应声跃出窗外，远处，一点红色裙角闪过。
她心念一动，娇叱一声：“有刺客！”随即追了上去。
客栈灯火次第亮了起来。
' W9 ^' F. }! c“铁堂主！”刀剑出鞘，个个如临大敌。
铁鹰一挥手，众人将展昭的房间团团围了起来。
“水坛主追了出去，属下用不用……”
“不必了！水坛主机敏过人，不会有事。”铁鹰目光闪动，“看好展昭要紧，别中了敌人的诡计！”
* z' I' W* ]' H: p+ p, e铁鹰推开房门，一阵疾风入内，桌上烛火飘摇。展昭静静坐在桌边，抬起头来，眼中隐约笑意浅淡。
“铁堂主辛苦了”
铁鹰目中戾气大盛，一个箭步上前，挥刀斩下。
展昭一拍桌沿，错身退开。
/ O( j0 ^; H! p9 F$ o! |一刀成空。
2 {  y  ^. Z. }0 k+ Z6 H, w铁鹰眼角一挑，死死盯住仍端坐凳上的展昭。
“你可知一旦催发内力，便会毒发？”
6 U+ D9 w3 o& [: ]' O“没有人会束手待毙，展某的命虽然不值钱，可是要取我的命，你还不配。”展昭抹了下嘴角沁出的鲜血，浑身如坠冰窖，内力翻腾难抑。这轻微的一动，已引得毒血奔涌，再难抑制。
门外忽然响起一串巨大的爆炸声，紧跟着是一阵阵凄厉的惨呼。
; Q% X3 _! w1 p" y8 k8 i展昭目中一亮。
铁鹰眼皮一抬，并没有回身的意思，挥刀欺身而上。展昭再退，弯刀如影随形，堪堪一刀斩出，忽然化作刀影无数，寒锋四处，刀影幢幢，当头罩下。
已被迫到死角的展昭突然拔起，身影一动，快如闪电，不偏不倚，恰好避开刀锋。
) L6 \' ]. Q* k% [“只能依仗轻功逃脱了吗？你能避到几时？”铁鹰见他手无寸铁，只能闪躲，却伤不到他分毫，更加着恼。
' `5 g  s# s" \  y% a8 y( ^门外的厮杀声更加混乱了。铁鹰充耳不闻，一心只想将展昭斩杀而后快。刀刀狠辣，直取要害。
. ^, Q, }! H( x3 Y- j# i5 `展昭一连闪过数十招，血气翻腾，寒毒大作，渐渐不支。
1 ]0 F& f7 {, f8 T5 F! m一股阴寒之气骤然涌进心肺，他眼前一黑，脚下顿时不稳。
. D/ M, t2 V8 r# t% j铁鹰冷笑一声，弯刀顺势斩下。
就在此刻，只听得“哗啦”一声巨响，两扇窗户顿时四分五裂，一道白影直扑铁鹰后心。
* p# o$ ^$ t0 `  Z4 [剑光闪烁，风声凌厉，弯刀本已逼上展昭脖颈，却只能回手挡下这一剑。
定睛一看，眼前的白衣男子，长衫束发，清雅俊朗，却不是白玉堂。
- m9 c1 Y. X' F: \" B“丁兄！”展昭捂住心口，勉强叫了声。忍不住后退两步，靠在了墙上。
/ s9 P+ o9 J7 c2 ~# K: G“丁兆惠！”铁鹰眯起双眼，“咱们两个素无仇怨，你何必趟这浑水？”
“少废话！我一个妹子因为你们伤了双眼，另一个下落不明。你说，这怎叫无怨无仇！”丁兆惠咬牙切齿，一通强攻，剑走龙蛇，尽是辣手杀招。
“展昭，走了！”窗外跳进一个人影，身形瘦小，形容枯干，有如病夫，正是蒋平。
展昭咽下一口上涌的鲜血，顿足掠出。
“休走！”铁鹰见势不妙，抛开丁兆惠，刚追上两步，迎面见黝黑衣物凌空飞来，火花闪动，直奔面门。心知不妙，折身疾避，只听一声剧响，一股滚热的气浪冲击过来，将他整个儿掀翻在地。
1 H' ~% p- S2 @* m5 h6 y/ n% q“霹雳雷火弹！”
铁鹰翻身坐起，四周已经无人。再看房内，早已毁成一堆废木。他顾不上头脸狼狈，冲出门外，只见众人死伤无数，个个倒地不起。
+ p  n$ |; v4 Z9 s“堂主！五鼠着实厉害，我们……”
“不必再说了！”铁鹰脸色铁青，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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