轶事~~之蹴鞠记

瀛海 · 发表于 2007-4-1 20:42:10

～序～ 
 白玉堂的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狼籍——矮树被踹得七歪八扭，两只水缸一只被砸出一个大窟窿，一只竟然被竖劈而开，水漫了一地。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，陷空岛圈养的鸡鸭不只怎么回事竟钻进来几只，悠然自得地在布满残破瓷器的草地上溜达着。
 厅堂里，白玉堂正仰脖朝嘴里大口大口地灌酒，突然，一个东西从上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脸上。他失手一挤，皮袋里的酒全洒了出来。
 “谁？！是谁？！”他大吼几声——四周却是一片安静，除了几只鸭子在叫唤。
 他抬头望去，房顶上竟然出现了一团亮光，房顶上的瓦片居然叫人不声不响地给挪出了一个大窟窿。他站起身来就要冲出去，却一脚勾到了凳子腿，重重摔了个嘴啃泥。
 一个圆圆的东西在面前晃来晃去，他伸手一把抓过来。
 “见鬼！哪来的皮鞠？！”
～壹•斜插花～
 几个月前的长沙府街头，一座瓦舍的门口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，人群里不时爆出阵阵喝彩。一个黄衣少年在人群旁边努力了半天，也没能挤进去，他一抹脑门上的汗珠，气咻咻地朝一个老者奔去。
 “先生，根本进不去啊。”
 老者拉着他退后几步，一指人群头顶上不时飞起的一只皮鞠，笑道：“在这里就能看出个七八分了。”那只皮鞠时而低划圆弧，时而力冲云霄，忽而轻跃忽而旋起，那群人也随着变化一叹一呼，喝彩未尽，又是一阵热烈的叫好。
 忽然，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腾跃而起，朝着带起的皮鞠狠狠一踢，那鞠便如猎食苍鹰一般，朝着几丈之外的风流眼猛冲过去。人群煞时安静，紧张地盯着那张系着红罗的球门。
 “嘭！”
 皮鞠重重撞在红漆木柱上，球门嘎吱嘎吱地乱晃起来。
 “嗵……”人群一阵倒彩。
 老者笑着拍拍黄衣少年：“技艺不错却心浮气躁，比赛之时你只需耐着性子拖着，他必然会自乱阵脚。”黄衣少年随口应了一声，眼睛却望着球门旁一个高挑的身影，方才他一扫腿，就将失控的皮鞠拦下，稳稳接住。
 “让开让开让开！”
 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粗暴地撞了出来，径直朝球门奔去。他一直死死盯住风流眼，全然没有发觉那个拦球的人，那人只好轻轻咳嗽一声。
 “那拦球之人动作冷静敏捷，倒像有几分本领。”老者摸了摸稀疏的山羊胡。
 “先生，他俩好像认识。白玉堂好像管那拦球的叫什么‘死猫’。”
 老者瞪大眼睛，拉着少年走近几步。
 “是你？！……”
 白玉堂并不去接递过来的鞠，只是狠狠地把面前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，末了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：“怎么到哪儿都能撞见你这只死猫？”
 “白兄，你也来长沙府了？”
 “哼，”白玉堂撇过头去，“我白玉堂又非公门中人，来去自如，自然是想到哪就到哪。”
 ……
 老者躲在球门后偷听了一会儿，对少年轻声道：“白玉堂一口一个‘猫’，此人必定是‘御猫’展昭无疑。”黄衣少年陡然紧张起来，抓住老者的衣服：“先生，刚才拦球你也看见的，既然他是南侠，更不是等闲之辈，你说，白玉堂会不会与他联手，如果那样……”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老者拍拍少年的手，“猫鼠相逢必然恶斗，白玉堂大闹东京到现在有几年了？他刚才见着展昭不还是那副表情么？——一会就有好戏看了——本是天敌，哪有联手之理？”
 展昭的手举了半天，见白玉堂根本没有接球的意思，干脆把鞠扔到他怀里，转身就走。白玉堂却又把球朝他头上砸了过去。
 “你又要干什么？”他偏头一让，鞠被稳稳抓在掌中。
 白玉堂上前又一把将鞠抢了回来，大声说道：“高下未分，狭路相逢，岂能不斗？”
 老者在一旁低声笑着。
 “大街之上我也不与你动刀子，咱们就比试这蹴鞠白打！——光天化日之下，看谁敢耍赖走人！”不等展昭回答，他便迅速将鞠颠了起来——一下是“转乾坤”，一下是“燕归巢”，一下是“佛顶珠”……只有不停眨眼才能看清他的解数，否则，眼前看到的只是一叠晃动的虚影。
 “猫儿，接着！”众人还没来得及喝彩，鞠便到了展昭的脚上。有人使劲擦了擦眼睛，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眼花缭乱。
 可展昭接过鞠后，却只是在脚、膝、腿、胸、肩、头上不紧不慢地颠了一回。除了老者和少年，其余都是一片失望的吁气声。白玉堂更是一脸不屑，打了个大哈欠，干脆转过头去——当四周变成一片啧啧称赞时，他才把脑袋转回来。
 定神一看，他并未使什么复杂的花式，只是控得十分稳当，溜滑的皮鞠在他身上跳得干净利索。每换到另一处时，鞠就像他用线引着，牵都那根“线”，鞠就会准确地落到想要之处。再盯上片刻，又觉得并不是用线引着，而是那球自己在他身上跳来蹦去。
 “有这样的本领，使些花哨的招式也不在话下。”黄衣少年自言自语。
 白玉堂皱起了眉头。
 正当展昭准备将鞠从膝盖换到脚背上时，他突然跳起来伸脚一勾，展昭侧身闪过，鞠差点给他抢走。
 “白玉堂，你干什么？”
 “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！”白玉堂继续抢着，“何况你我也非一般市井，怎能和舞女戏子一个玩法呢？”他又一伸腿，差点就碰到了球。“五招之内，鞠不可落地不可沾手也不能被我抢走，否则就算你输！”
 “众目睽睽之下你要擅动规则？”
 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动动规矩又怎样？”
 少年皱起眉头：“这样的招数，确实是锦毛鼠使出来的。”老者敲敲他的脑袋，低声说：“无毒不丈夫。要赢过他，你必须更加阴毒。”
 “敢不择手段地争上个头名，才是男子汉的刚烈作风！”白玉堂又补充了一句。
 “听见没？”老者又提醒道。
 “强人所难你便是天下第一！”展昭带球纵身翻上瓦舍房顶，白玉堂追上去踢起一块瓦片就朝他砸去。展昭将鞠朝前一送，把瓦片原路撞回，趁白玉堂闪身的当口，又把踢到侧面的鞠勾了回来……两人在房顶上拼来抢去，踩得瓦片邦邦直响。瓦舍里冲出不少人来看热闹，人流一下将黄衣少年推得老远。
 “干什么干什么？找死啊？”老者高声喝令道。黄衣少年则抬脚朝最近的一个人的脑袋上狠狠踹过去。老者缓缓点了点头。
 “哎哟！”接着，少年的脑袋上也重重挨了一下——方才被抢拼的皮鞠不知怎么砸到了他头上。捂着脑袋站起来，只见展昭正站在面前，棱角分明的脸紧绷着。
 “如此欺凌弱小无辜，眼里还有没有大宋国律？！”
 “贺临云，白爷爷几天不收拾你，皮就痒了？”白玉堂从他身后晃了出来。
 这个叫贺临云的少年见到展昭本就有些不爽，听到白玉堂这句话更是让他气得面颊都抽搐起来，扬起拳头就要挥过去——可还未走出一步，手腕就被展昭死死抓住。
 “你！”贺临云怒目圆睁，朝着他就要抬起腿来。那老者急忙将他拉回，一遍遍耳语道：“惹不得！惹不得……”好容易将他的拳头压下来，低声斥道：“人家是朝廷四品大员！吃着赏银的大官！小心泄了底！”忙转过去赔笑脸：“五爷，真是对不起……”他看着展昭，故意问：“这位是……”
 “哈哈！猫儿，居然还有人不认识你呐！”
 “‘御猫’展昭！”贺临云狠狠吐出这四个字。白玉堂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 “没错，他就是与我锦毛鼠白玉堂齐名的‘南侠’展昭！”
 “是、是、是……小的不该对白爷爷的朋友无礼……”老者装得甚为惊恐的附和道。
 “去你的！老鼠跟猫交朋友的么？”
 “是、是、是……”
 白玉堂嗤笑着，将老者一把揪过来：“今晚的宴席准备好了？”“准准准备好了。”“真的准备好了？”挨了他狠狠一瞪，老者只得改口：“五爷容我们再去检查检查……”
 “滚吧。”他冷笑着松开手。
～贰•拐子流星～
 白玉堂一边摆弄着皮鞠，一边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。“猫儿，咱们怎么就是不能正正经经地比一次？每比必黄，总有人来搅局！”
 “展某下次再奉陪便是。”
 “嘁！那可指望不上啊。”他又将鞠颠起来，“‘展某公务在身不能久留’——认识你的人估计都被这句话磨得耳朵起老茧了。我告诉你，”他停了停脚上的活计，“五爷来了兴致，就算有天大的公务，也得陪我玩上两盘再说！”话音未落，鞠就朝展昭身上飞去。
 “白兄不会在情急之时因私阻拦，这点展某是清楚的。”展昭淡淡一笑，假意将鞠用力一踢，却在飞出一瞬间用脚尖往回一抽——球看似飞得凶猛，实际上只飞了半程就朝下坠去。白玉堂紧走几步，倒是接到了球，可动得太急，另一只脚却给崴到了。
 “好阴险的臭猫！”
 展昭只是抿嘴微微抬眉，似笑非笑。
 “算了，五爷懒得跟你纠缠，我还要留着脑子对付贺临云。”
 展昭略略一拧眉毛：“贺临云？就是刚才那个……”
 “没错！他是圆社的新秀，自号‘穿云客’。在荆湖南路、荆湖北路都小有名气，”白玉堂只盯着脚上的鞠，“今年的山岳正赛，听说还会让他挑大梁呐。”
 “圆社也不过自名‘齐云’，年纪轻轻却自称‘穿云’，想必鞠艺也非同一般？”
 “确实是有天赋。可在圆社混的，谁不明白胜败乃兵家常事？可这家伙居然要做什么常胜将军，每每参赛就使尽阴毒伎俩，和他比赛的兄弟被他害惨一批又一批，这样赢来的比赛他还沾沾自喜。”白玉堂盯着皮鞠眼神已经变了，“下药、装伤、买通计筹官，场下暗算对手，什么事都做尽。有几个弟兄在场下被他们打得如今还躺在床上！”
 “圆社不制裁他，官府也不干预此事么？”
 “官府顶个屁用！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四处管闲事啊？他当街使横这么多次，老子压根就没见他进过衙门！”白玉堂一脚把鞠踢上了天，半天也没见它落下。
 展昭沉吟片刻，低声问道：“他的后台，怎样？”
 “硬！”皮鞠终于落了下来。“圆社在此的几个会干，被他弄得服服帖帖！那个老东西你瞧见了吧？姓卜，瞧着一脸儒痴，可赛场上那些损招全是他想出来的。我第一次去看贺临云的比赛，就发现这个老家伙指使别人朝对手的茶汤里下药。五爷我好好教训了他一顿，逼着他换了茶水。贺临云知道这事后居然阵脚大乱，眼看着就要输了，却突然有一群人冲进来砸了场子。”
 “故意安排的？”
 “没错。第二天重新比赛，我把该解决的都解决了，卜老头也叫我看得紧紧的，那一场，哈哈——常胜将军穿云客输了第一场比赛。以后的比赛呢——只要五爷我小小的一掺和，保证弄得贺临云前忙后跑，他现在一定恨不得把我吃了，哈哈哈……喂，展小猫，你琢磨什么呐？”
 “展某只是觉得贺临云与白兄有几分相似……”展昭疾出几口气，不知道是不是在笑。
 “少来！”白于堂把手一扬，“你少钻空子。大丈夫使‘毒’用‘毒’自有是非底线，‘毒’得是非不分，那还是爷吗？白某当年大闹东京夜闯禁城，也没为证明比你技高一筹而……”他收了声，做了个“割喉”的动作，展昭将他的手拍下来，低低笑了几声。
 白玉堂转身一边继续颠球，一边偷笑。
 “哎，贺临云是不是与那宗官员赌球案有关的鞠客？”展昭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 “六扇门的事我不清楚。我只想给圆社的弟兄们除掉这只毒瘤。”
 展昭若有所思。“白兄如何打算？”
 “简单——跟他比赛。”
 “哦？”
 “在被我搅得连输几场后，他的后台也不稳了，不少人就想抽身。为了留住支持，他说要跟我比试，若比输了，就退出圆社，一世不再沾球——真是急着要翻本呢，哈，小孩子意气。我说，要跟我比那规则得由我来定，场上一面只能留下一球头一散立，其他什么正挟跷球左右竿网，统统给我去了——别盯着我，这是陷空岛上的玩法，你不懂——比赛时，只能由圆社派一名计筹官，对决两边不许带随从。”说到这里，他的神色又得意起来，“怎么样？真真正正的天衣无缝，凭真本事较量！”抬头看准风流眼，带球纵身跃起——带起衣摆呼啦一声响——到风流眼旁猛地展开躯干，如平躺在半空，借着这股力量把鞠一蹬，同时，整个人也如螺旋一般猛力一转，皮鞠穿过风流眼，旋着落下，落地之时还卷起一片尘土。
 白玉堂则朝后一翻，轻落在展昭面前，得意地撇了撇嘴。
 “猫儿，你不用端着这副怀疑的表情，我的规则纵然是苛刻了点，贺临云也答应了。毕竟，要挽回名誉，最快的办法不也是把给他捣乱的人踩在脚下么？”
～叁•叶底摘桃～
 卜先生正在厅堂里忙前忙后地安排下人们准备一场威风的酒宴。红红黄黄焦油欲滴的菜肴满满摆了一桌子，带着浓香的热气在厅堂里纠结着上升，在一旁伺候的丫鬟们边做活儿，边朝桌上张望。可贺临云好像丝毫没有胃口，倒在一张椅子里心不在焉地喝茶。双脚叠放在一起，脚尖一左一右地动着，好像在拨弄一只想象中的皮鞠。
 卜先生皱着眉头走了过来，隔着衣摆踢了他一脚。“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想什么蹴鞠？！”
 “先生，您不要担心，我不会再让大老爷陪钱的！白玉堂的解数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！”贺临云没听出卜先生言语里的怒气，没抬头。卜先生气得拿食指骨节朝他脑门上狠狠一磕，贺临云一惊，茶水洒出去半碗。“先生……”
 “贺临云，你别高估了自己。大老爷之所以还让你比赛，是想把输了的钱再赢回来，你真以为有人欣赏你这两下子？”他用力夺下贺临云的茶碗，往茶几上一扔，“你以为你的名号是你一场一场踢回来的？要不是大老爷下本给你四处打理，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给人擦球门呢！”
 贺临云站起身来，默不做声地垂下眼睛。
 见他变得有点难过，卜先生又缓了缓口气，拍拍他的肩：“当然，你若不是有真本事，大老爷当初也不会把宝押在你身上。大老爷清楚你的鸿鹄之志，才替你运动，省了你在底层混的工夫，直接将你拔为新秀——圆社年纪最小的名鞠客，不就是你了么？冲着大老爷给你造的这条捷径，你也该报恩不是？明天这一赛，关系你的名誉，更关系大老爷的翻本，所以一切还是照以前，听我的安排。再说，要保住你的名号，最重要的不还是‘胜’么？你想想，若能在锦毛鼠脑袋上耍威风，那你的名号想不响都难了！”
 贺临云眯起眼睛琢磨了一会儿，点点头，似乎有些急不可耐地要上赛场了。
 卜老头拍拍他，转身准备去忙活。“噢，对了！”他又转回身来，凑到贺临云耳边，轻声说：“我打听过了，展护卫到此与我们无关，以后要是见了他，小心把他应付走就没事了。”
 “俩人凑一起又在叽咕什么破事？想好怎么暗算你白爷爷了么？”白玉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倚在了厅堂门口，悠然地摇着扇子。卜先生满脸堆笑地迎了过去：“五爷，您来了。”
 “废话，我没来，你现在瞧着的是鬼啊？”白玉堂收起扇子，径直朝饭桌走去。
 “白兄，留点口德吧。”门边响起一个不大的声音。
 “我白玉堂天生舌毒，关你屁事。”
 卜先生全身一震，像是被吓了一跳。他忙不迭地朝门口迎去，展昭已然一步跨了进来，朝着卜先生和贺临云拱了拱手。
 “展护卫……展大人！您怎么会，哦不是……不知您大驾光临……小的……”
 “叨扰了。”展昭截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话。
 “大街之上得罪官差，你们也不怕吃不了兜着走？今晚正好有酒宴，我就顺——便——把他带了来，你们也顺——便——给人家陪个不是吧。”白玉堂嘴里嚼着几颗花生，唇齿不清地说道。卜先生正想让贺临云引座，可他竟然呆在一旁，死死盯着展昭的腰带不放，脑袋一下一下轻轻点着——看来是在数那上边的金饰。白玉堂轻蔑地笑笑，挥手截断他的视线。
 “甭数啦，数几遍还是一样，人家就是朝廷正四品。一副奴才样！”
 卜先生忙打个哈哈：“展大人，请上……”他望望大摇大摆占着上座的白玉堂，白玉堂一脸冷笑，把他的目光顶了回去。“呃……展大人，实在抱歉，您、您就坐这儿吧……”卜先生示意旁边一个座位。
 开席不久，卜先生便端着杯子站起来，柔声说道：“不知展大人来此，今日多有冒犯，望展大人海涵，大人不计小人过……”“海涵？猫大人心眼儿多着呢！小心点吧你！”展昭端杯微微一笑：“与锦毛鼠相比，展某甚是惭愧。”仰头一口喝下，杯口礼貌地冲外亮了亮。
 “听白兄说，今日乃是赛前酒宴，两方球头也该彼此敬酒吧？”展昭看着贺临云。贺临云缓缓站起来，脸上微微抽搐。
 “白五爷，我敬你。”
 白玉堂故意把嘴里的花生嚼完，才慢吞吞地站起来，拍拍衣服，端起酒杯。
 “嗯哼！”
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轻咳，贺临云的手腕微微一抖。
 展昭清了清嗓子，站起身来，将白玉堂嘴边的杯子一把夺过。“白兄这几日略有微恙，这酒还是让展某代饮吧！”
 “展大人！”卜先生站了起来。
 “怎样？”
 “这……白少侠气色红润，不会不能饮酒吧……”
 展昭轻轻摆弄着酒杯，突然把眼睛一抬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“卜先生这是不相信展某？”
 “不、不是……”
 “胡说八道！”白玉堂有些生气，伸手就要抢杯子。展昭把手一抬：“白兄素重意气，但切莫逞能，还请以明日赛事为重。”说罢，朝着卜先生微微一笑：“难道展某无幸喝这赛前酒么？”又定定看着贺临云，“嗯？”依旧把杯子朝嘴上送去。
 “展大人！展大人！”卜先生急呼两声。
 展昭绷着脸把酒杯朝桌上重重一磕。“只不过代饮一杯，有何不妥？莫非先生认为公门之人不该搅这江湖酒局？若是如此，展某先行告退。”说着，就要离席。
 卜先生躬着身子，几乎就要趴到桌上了。他伸着两只蜡黄的手，做着各种安抚的手势：“展大人‘虽入公门，心存侠义’的口碑江湖上人人皆知，提起南侠之名，无人不敬。大家俱是江湖中人，同聚一桌，自是缘分……”他双眼乱转，“草民的意思是……小杯无法尽兴，展大人若要代饮，在下建议换大盏，哎，换大盏、换大盏。”
 “好吧。”展昭抬眼看了看他，坐了下来。
 ……
 一个时辰后，白玉堂气呼呼地冲了出来。
 “有劳了，多谢。”展昭朝门里拱了拱手，转身几步追了上去。
 “少开口！”白玉堂挥手一挡，“展小猫，你说我什么时候碍着你办案子了？”又把手一撤，“这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赛前宴，你存心就给我搅黄了？！”
 展昭抿住笑：“白兄，没吃成饭，饿出这么大火气了？”
 “我是吃饭，不是吃你的猫肉！动动筷子掉不了你一根猫毛！你干吗左一句‘白兄今日不能食咸’，右一句‘白兄今日不宜食辣’？还来什么‘白兄今日身体不爽，不便饮酒’？瞧着我对着一桌子荤腥干瞪眼，你高兴不是？！”
 “展某也未动碗筷。”
 “去你的！你还只许州官放火，不许百姓点灯了？”
 展昭敛起笑容，推着白玉堂走了一段，才停下来低声问道：“展某有一事不明。白兄当年夜闯禁城何其轻松，进这小小府院更应是不在话下。白兄为何不像从前一般，潜进住处将其教训一番？”
 白玉堂没有说话。
 “荆湖南北路官员赌球一事朝廷早已立案密侦，江湖消息何其灵通，展某以为，你不会不知此事。而若直接将他‘解决’，势必打草惊蛇，让赌球之事更难查证。”
 “真是一厢情愿。”白玉堂扣着两手转过身，“你们当官的死活关我屁事。”
 “好。白兄不在乎公门，但不会不顾及圆社。若不严惩设赌庄家，公平赛事亦难长存，鞠客亦会深受其害。”
 “这和你搅和酒宴有什么关系？”
 “白兄提到他的后台为他种种事情去‘摆平’会干，而在其连输数场后却要抽身，这难道不似庄家所为？就是那时时伴其左右的老先生，也似庄家所派。”
 “小聪明。”
 “他们似乎并未料到你会要展某一同赴宴。开宴不久，展某听到房顶之上有轻微响动，便轻咳一声，贺临云与卜先生都曾偷顾四周。恐怕是见展某临门，怕出纰漏，庄家派人暗中监视。”
 “猜测而已。”白玉堂嗤了一声。
 “你我绕开正门潜入府内，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。他们明明知晓展某到此并不为查案，却依然安排得如此小心，他们答应你苛刻的规则，难道就真的不动手脚了么？”
 “绕了半天，你就想说饭菜有问题？”
 “展某仔细看过你的酒杯，上面有极细的水渍。如此正式的酒宴，摆出的酒杯可能是未仔细清洁的么？来客酒量可能是未作考虑的么？展某要代饮，卜先生为何又要撤换酒杯？”
 “哼哼，我看只是你疑神疑鬼而已。他们又不是伤了我的手脚，把我药死了，他们找谁翻本去？”白玉堂斜他一眼，朝前走去。
 “贺临云也不是等闲之辈，你要找谁一同应战？”展昭没有跟上去，站在原地。
白玉堂回过头，扬眉一笑：“我四哥啊！我俩的配合无人可当！”他又倒回几步，猫儿，你不会有想法吧？”脸一拉，一字一字吐出一句话：
 “没、你、的、份！”
 走了几步，他又转过头来。
 “猫儿，官架子端得真不赖——够恶心的。”
～肆•双肩背月～
 比赛前，白玉堂正站在鞠场上四处张望。此时他已经换了身精干的短打扮，白色织锦的短杉，上面布满了淡淡灰色机提纹路，足登朱靴、腰系红革带、头上的发巾迎风赤辣辣地扬上扬下。
 “展小猫，可惜你错过一场好戏。”他嘴角微微上扬，伸手捋了捋通红的发巾。
 憩屋里，贺临云隔着镂空花窗正看着白玉堂。
 “放心，他今天威风不了。”卜先生从帘后钻了出来。
 “先生！你怎么在这儿？”贺临云紧张地看了看四周。
 “他们不会发现我的。”他边说，边在衣服里掏着什么。贺临云紧张地看着窗外，有些担心地说：“先生，不知道他昨天有没有沾到那杯子啊……”
 “没沾到也不要紧，我这里早有万全的准备。”卜先生说着，掏出一封信送到贺临云眼前，信封上清楚地写着“蒋平启”，是白玉堂的笔迹……
 “咣”的一声锣响，嗡嗡的余音绵延了半天。左军和右军已经站到了各自的鞠地上。右军是贺临云和一个身型矫健的年轻人，两人都是黄色描火云的装扮，威风凛凛地挽着袖子。左军自然是白玉堂和蒋平。蒋平一身灰衫，长摆卷在腰里，黑裤皂靴。
 “先得三筹者胜。”计筹官宣布道，“左军开球。”
 又是一声长长的锣响。白玉堂接过鞠，轻颠几下，飞身而起，在比风流眼高几尺的地方猛力一斜踢，皮鞠凶狠地穿过风流眼，朝着右军的鞠地如陨石般重砸而下。贺临云不屑地一瞥，站在原地动也不动。只见右军的散立迎上，抬腿再一屈，顺势就将鞠夹到了膝盖后面，轻轻一挤，鞠便从他身后飞了上来，用脚背接住，传给贺临云。贺临云颠了几颠，往上踢去。白玉堂也抬头望向风流眼——可球并未穿过来，而是朝反方向划了道弧线，落到了贺临云背上。他慢腾腾地将身子立起来，鞠滑落下去，落在他后抬的脚掌上。他又将鞠传回给了散立。
 白玉堂急抓了一下衣摆。
 贺临云得意地转了转眼珠，朝散立使了个眼色。散立用膝一顶，鞠恰好被顶到只有半尺远的贺临云脚上，他十分迅速地猛飞一脚——
 “咣！”“右军得一筹！”
 白玉堂回过头去，鞠竟落在蒋平正前方，而蒋平呆立着，居然连动都没动。
 “四哥——！”白玉堂大吼一声，蒋平这时似乎才回过神来。
 ……
 几个回合过后，白玉堂似乎明白了什么。因为接下来，他完全不让蒋平碰球了，干脆自己一个人应付两个——如此，倒还得了一筹。对决十分激烈与精彩，可惜四周冷冷清清，没有一个呐喊喝彩的观众。倒是不时吹来一阵冷风，弄得球门上的红罗花不停地左摇右晃。
 “扑！”皮鞠毫不客气地朝白玉堂撞来，白玉堂哼了一声，使劲踢了回去。贺临云故作无意地颠了几下，突然屈腿朝飞起的鞠狠狠一刮，那鞠便如同竹蜻蜓一般旋着穿过了风流眼。白玉堂皱紧眉头，他知道这是贺临云擅长的旋球，需要顺着旋转的方向适时出手才能接到，极需眼力。他慢慢倒退，估算着鞠落地的地方。
 突然，背后似乎撞到了什么。他来不及回头，忙跳起来用胸将鞠拦下，鞠滑了几下，又朝侧面飞去，他连忙用脚勾回，朝风流眼踢去。同时也因为没站稳，摔了下去。
 鞠擦过风流眼旁的网子，掉了下来。
 “右军得一筹！”伴着的又是一声锣响……
 双方你争我咬，已经十分疲乏，计筹官让两方休息半柱香的时间。白玉堂想找蒋平问个清楚，就算不在状态，为什么瞧着他后退也不让开来。
 可找了半天，四处就是不见他的踪影。白玉堂只好回到憩屋，闭目养神。
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。
 奇怪，眼睛明明闭着，可好像还是进了什么东西。他用力揉了揉，四周变成了一片重影。奇怪，他又揉了揉，那东西好像还是没有出来，弄得眼睛都疼了。他睁开眼睛，四周的重影居然变成了一片混沌，眼睛也疼得越发厉害了。
 脸上忽的一阵发烫，背后忽的一阵冰凉。恐惧和愤怒一起腾了起来。
 极细的水渍……
 没错，贺临云他们是没伤他的手脚，但伤他的双眼，远甚过断他躯干。
 白玉堂站起来，踉踉跄跄地朝外面走去。
 有人从前面扶住了他，一团灰色的影子。
 “四哥？”
 “是我。”
 “展昭？”
 “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？”
 “我不清楚……但好像有人冒充了四哥。”
 “没错，”展昭把声音放得更低，“现在，我抢了他的面具衣衫。”
 白玉堂气得浑身乱颤，声音也抖动起来：“妈的，我现在什么也看不清，这群天杀的混蛋。”
 展昭紧紧抓住他的肩膀：“白兄，你若露出破绽，只会让他们斗志大增。”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赛……得继续比。”展昭扶着他坐下，握住他的手腕：“刚才你毒发之时卜先生就在门边偷窥，现在贺临云必然知道了。”他将一碗茶递到白玉堂手里，“但，若你装得像正常人一样，贺临云——他一直依靠卜先生的‘保障’，稍出纰漏，他就不能自控。”
 “展昭，不必多说了，就这样。”
 “咣——”锣响了。
 贺临云上场之时还在哈哈大笑，他朝对面看去，迎面撞上白玉堂冷冷一笑。
 “他已经开始皱眉头了。”身后是展昭唇齿不清的低声提醒。“白兄，转身朝后走，贺临云走近了。”白玉堂听罢便一急转，一下踩在展昭脚上。
 ……
 白玉堂一面聚精会神地听着颠球的“扑扑”声，一面极力去分辨那团灰影的位置。“白兄，右移三步，伸左腿，用脚背接鞠。”那鞠果然就稳稳落到他脚背上。“后退两步，再退两步，左移半步，稍后以七分力朝右上踢。”……
 白玉堂努力平息自己，尽管那鞠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椭圆的黑影。
 贺临云看着那边稳稳控球的白玉堂和默契十足的“蒋平”，转头望了望卜先生藏身的憩屋，他隐约看到卜先生也趴在窗旁朝外头张望。心里乱起来——怎么回事？先生不是说白玉堂写回去的信截下了，昨天的药还生效了吗？
 “贺临云！当心！当心！”散立边叫边朝前边冲去，只听见“扑”的一声，接下来便是一声锣响。
 “左军得一筹！”
 直到计酬官把地上的鞠捡走，贺临云张大的嘴巴才闭上。他一面看着计酬官在筹案上插上代表得筹的小旗，一面又偷瞟两眼憩屋——卜老头一面使眼色一面做手势一面提着衫摆蹑足溜进了左军的憩屋。
 ……
 鞠来回穿过几次风流眼之后，比赛被几声急急的锣响打断。
 “怎么回事？”
 展昭拍拍白玉堂的肩膀：“叫我，我去去就来。”灰影钻到一团吵吵嚷嚷的黑影中间。
 ……
 “左军不守规约，私自替换散立，此乃蔑视圆社之举！”是那卜老头苍老而尖厉的嗓门。
 一身潮热的白玉堂忽然发了一背的冷汗。展昭被认出来了？
 “白玉堂蔑视圆社，先是改动赛规，后又私易散立，之前还当街侮辱鞠客，此三罪并罚，请计酬官停止比赛并判输左军！”卜老头提高音调，“若不如此，传将出去，只怕会在鞠客之中蔓起一股无视圆社之风！”
 白玉堂紧紧攥着拳头，若看得清卜老头站在哪里，他一定抓块石头给他脑袋上来一下子。
 这会儿，卜老头的高声已经变成了叫喊，说了许多难听的话。想必他正在手舞足蹈，把那副书生样子给丢光了吧。
 可他却始终没有听见展昭的辩解。
 “展昭你为什么不吭声？我这双眼睛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？”他想着，朝人群走去。
 展昭平稳的声音响了起来：“计筹官，展某无意争辩，想你判过多少纠纷，卜先生比赛中途为何出现在此，你心中应该有数。”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掷地有声。
 片刻之后，是计筹官的声音：“赛规虽不和旧制，但制订之时左军并未强迫应允，应视为公平条款。侮辱鞠客之事并非场上纠纷，现在不予处理。至于擅易散立……”
 “但说无妨。”
 停顿半晌，计筹官大声道：“左军行为确有蔑视圆社之意，应以重罚，但——右军违反赛规携带随从，且允许其在赛场任意走动，亦是蔑视圆社之举！罪责对等，赛事继续！”
 锣音响后，卜先生被请出了赛场。
 猜到展昭已经撤下伪装，白玉堂高声叫道：“猫儿，你够狠！”展昭也高声回应：“白兄，赛事不停，他们再无机会做手脚！”
 贺临云听得一清二楚。经过刚才的一起一落，他反倒平静了下来，专心应付着那只皮鞠。加之自己又琢磨过白玉堂的运球习惯，虽进攻不畅，却也能把他防得死死的。
 不久，两方都放弃了技巧，你一脚我一脚地开始了拉锯战。贺临云变得越来越轻松，因为这耗时间的战术让他把那两个人的“合作”窥得明明白白。
 “展大人，拖着一个瞎子，你不累吗？”
 白玉堂浑身一抖，鞠从膝盖上掉了下去。展昭急忙推开他，将球接下。谁知用力过猛，白玉堂被推得往地下一扑。展昭只好一边颠着球，一边慢慢蹲下，将他扶起来。
 “贺临云已经放松警惕了，很好，我要使那一招了。”
 展昭却把手拦在了他胸前。白玉堂正准备把它推开，却无意摸到了一条发带。
 “白兄，一次便要成功，谨慎为好。你鞋底有些打滑。”
 白玉堂一笑，悄悄将带子绕在朱靴上。
 见白玉堂又高高跃起，贺临云早早地抬起腿准备接鞠——没想到他又是翻又是转的，动静那么大，鞠落得却并不凶狠。
 “瞎子就是瞎子。”他嘀咕一句，球稳稳落到他脚上。
 不对……
 皮鞠打了个旋子，居然从他脚上……滚了下去……
 落地的那一瞬间，还卷起一阵尘土。
～伍•风摆荷～
 卜老头带着一伙家丁冲进赛场时，却发现展昭派来的官兵已经堵在了他们前面。
 展昭缓步走到贺临云跟前：“你只是颗棋子，官府不会为难你。但是，你若跟卜先生回去，那边急着封你的口，后果怎样怕是难以预料。”
 “展昭！”卜老头忽然将一只瓶子高高举起，嘶声喊道：“展昭！你若不把贺临云交给我，白玉堂的眼睛就得瞎一辈子！”他举着瓶子朝白玉堂一步一步走过去，“白玉堂，穿云客一输，他在圆社也混不下去了，你的目的达到了！”他在离白玉堂几步时停下了脚步，压低声音，“白少侠，你要想清楚，你们是互不两立的猫鼠，你要为了他的公门之事陪上自己一双眼睛么？”
 白玉堂定定站着，没有抬头，也不开口。
 展昭的呼吸急促起来。他离卜老头太远，根本抢不到解药。
 “谁要是上前一步，我就摔了这仅存一瓶的解药！”卜老头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。见官兵们都不敢动，他慢慢轻松下来，放柔声音对白玉堂说道：“当然，你除外。白少侠，来拿解药吧，设庄赌球之事原本也与你无关。”说着，还把手朝他伸了过去。
 白玉堂沉重地挪动步子。一步，两步……
 卜老头奸笑着，功夫再好，这样的眼神也抢不到解药。
 白玉堂走到了他面前，站定。卜老头继续笑着，吩咐家丁们去把贺临云带走。突然，背上却遭了白玉堂狠狠一脚，他失控地朝地上倒去。药瓶重重磕在地上，瓷片渣子和药水在地上摔成了一朵“花”。
 卜老头还没爬起来，就被官兵围了个结实。隔着人群，他看见白玉堂把靴子上什么东西扯下来，摔在地上……
～陆•燕归巢～
 “展大人，谢谢您没有让圆社除我的名。”
 半个月后，在长沙府展昭的卧房里，贺临云行了个大礼。
 展昭将他扶起：“你本也是年少无知，欲走捷径而被奸人所利用。凭自己一身真本事，换个地方蹴鞠，相信你亦能有番成绩。”
 “展大人，临云有事想请教。”他咬咬嘴唇，“都说锦毛鼠阴狠毒辣，行事不择手段，这次我比他更狠，为什么他两目不清还能赢过我呢？”
 展昭转头看着窗外：“白玉堂是个狠角色，对人狠毒，对己亦能逼迫。他毒发之后完全无放弃之意，我想，即便是他瞎了双眼，也无法将他赶下赛场。”
 贺临云沉默半晌，欲言又止。
 “是想问我如何会出现在赛场？”
 “嗯。”他点点头，“你们一为‘御猫’，一为‘锦毛鼠’，怎会……”
 “绝非天敌。”展昭说完，深深叹了口气。
～尾～
 见鬼！哪来的皮鞠？
 白玉堂抱着鞠，摸索着朝门外走去。他站在院子中间，发现房顶上好像多了团红红的东西。他眯缝着眼睛，走近几步，又走近几步，终于分辨出了那是个人的形状。
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谁。
 “白老鼠，我今天是来找你清帐的。上次的比试，要不要继续？”
 “展小猫，你要趁人之危是吗？！”
 “白老鼠，你欺人太甚那么多次，我欺你一回也不过分。”
 “好！别以为我会怕你！我白玉堂就算成了瞎子，也能和你这小猫儿玩上两盘！”他把手上的鞠扔了回去。等它再飞回来的时候，挥刀一迎，那鞠便成了两半。里头填的羽毛也扑拉拉地飞了出来。
 “哼！”
 又是一只鞠飞了过来，白玉堂回身狠狠两下，皮鞠瞬间破成四块。“扑、扑”两只鞠接连飞来，他长划一道，两只同时解了体……
 ……
 “当啷！”他扔下刀，气喘吁吁地朝地上一坐，一摸，四周全是被他砍破的皮鞠，又一摸，皮鞠里飘出的鸡毛鸭毛沾了一脑袋。
 那团红的落到他跟前，手上似乎还托着一只鞠。白玉堂又准备去抓刀。
 “怎么？还要砍？好吧，今天我可是把鞠带够了，足够砍到你趴下。”
 “你个死不要脸的猫！”白玉堂扔下刀子，朝着他手上的方向踹了过去——虽然看不清楚，但会动的东西他还是能分得清方向。皮鞠就在那团红影身上跳来跳去，白玉堂努力地盯住它，毫不客气地一脚一脚踹过去。鞠倒是没碰着，展昭的腿上却挨了好几下。
 两个人就在院里飞天下地抢拼着，那群可怜的家禽一边尖叫，一边在院子里窜来窜起，把那沾了一地的羽毛又带得飘了起来……
 ……
 最后，两个人都累倒在房顶上。
 “猫儿，你干吗不告诉我运动眼睛冲散压迫的淤血就好了？变着法儿折腾我，公报私仇！”
 “你会信吗？整天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喝酒砸东西，不把你弄出来到处跑跑，你又会运动眼球？”
 “千里迢迢地跑来——可别指望我能感激你。”
 “嗯，很好。我也不用愧疚你踢碎解药了。”
 “你这次要再不跟我好好比一场蹴鞠，就甭想离开陷空岛。”
 “哼，奉陪。”
 ……
 夕阳斜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把院里满地狼籍也映上了一层愉悦的橙黄。
～完～＊注：每一章的名字诸如“风摆荷”、“燕归巢”均是蹴鞠白打的招式名称。

祝大家愚人节快乐！！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4-17 16:18:00编辑过]

老来多健忘 · 发表于 2007-4-1 20:43:03

大爱这里两只的定位啊
看两只互相知道......啊啊啊啊啊啊啊。饿飞过来俺要狠狠吧唧你！！！！

没砖......有几个错字......饿飞改了去吧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4-1 21:14:23编辑过]

逐月 · 发表于 2007-4-1 22:52:14

哦厚厚厚，又有新文了，先踩一脚，明儿个再看＝＝洗白白去

瀛海 · 发表于 2007-4-2 13:07:49

编辑完毕~如果还有错字儿就告诉我下吧T^T，劳累的虫子爬爬爬……

南潇·东方 · 发表于 2007-4-3 22:52:28

“展某只是觉得贺临云与白兄有几分相似……”展昭“疾”出几口气，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感觉偶咋酱紫不厚道……蹴鞠名词完蛋了看不懂了……虫宝宝能把资料也附上来咩……

摸摸辛苦了~~~ ^ ^嘿嘿，喜欢透了，咔咔咔咔咔~~~~~~~不枉偶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，哈哈~~~拥抱，等其他的文~~~

瀛海 · 发表于 2007-4-4 12:36:44

亲爱的99要虾米资料NI~~~？

南潇·东方 · 发表于 2007-4-14 00:57:38

斜插花、拐子流星、叶底摘桃、双肩背月、风摆荷。这都是怎么踢的皮鞠捏……偶晕乎晕乎晕乎乎…………

瀛海 · 发表于 2007-4-17 16:09:58

咳咳，有些偶也8知道，8过99可以去土豆上搜搜蹴鞠的视频～就可以有个大概的猜测了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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