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原创】寒剑舞飞雪第四章婚约（中）

七星海棠 · 发表于 2008-5-18 23:24:25

偶也！更新完毕！月华与昭白终于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。。。不知道这么处理会不会被拍死。。。。。。

明月如霜，好风如水，洞庭湖上舟楫往来，岳阳楼中灯火辉煌，席中酒不尽，席上杯莫停，端的是热闹非凡。
仁义山庄整个换了面目，大批人手沿着洞庭湖边围了一圈，尽是些年轻剽悍的好手，沈河巡视其中，丝毫不敢怠慢。
“说来，还多亏有了沈总管这等忠义之人，在下方能保全性命，蛰伏七年，直至今日反击得手，一血前耻。”沈仲元说起前尘往事，感慨万千。
众人早已听得入了神，此刻方才明白个中曲折：七年前，紫血堂白虎坛奇袭仁义山庄，沈沧海兄弟竟与外敌内外勾连，沈仲元大意之下，重伤被擒。沈河为救主人，当即投靠邓车，杀了大批庄里的兄弟。更偷天换日救下沈仲元，多年来主仆二人暗中积蓄实力，终于一击而中。
“白玉堂的命也是沈总管救的，邓车那厮把我扔进水牢，若不是沈总管事前喂我服下了可以闭气绝脉的西域奇药，我这旱鸭子，早就没命喽！”
“原来你那时气息全无，是服了药草的关系。”月华沉吟，“邓车如此狡猾，怎么会容得下沈总管在他眼皮底下一再放水？”
沈仲元道：“那是因为沈河为他找到了一样他觊觎已久的宝贝。”
“千机匣？”
“不错。”
月华好奇道：“沈庄主，那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？让邓车大费周章？”
“千机匣中所装的是前人留下的一份滇南藏宝图，如今机关已被启动，匣毁图灭，他苦心经营这么久，终究失算了。”
展昭抬起头来：“沈兄当日曾言，邓车背后另有他人指使，究竟是何人胆敢觊觎仁义山庄如此大的基业？恐怕不是小人物能吞得下的？”
沈仲元淡淡一笑：“不瞒各位，看上沈家基业的，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，襄阳王爷。”
“那老东西！”白玉堂面上一沉，怒气涌了上来，将酒杯重重一顿，“真是阴魂不散，早晚有一天，五爷我要拆了那老不死的骨头！”
“这么说来，沈沧海，沈濠都是受他差遣？”展昭剑眉微皱，“他想做什么？为什么要盗取舍利子？”
“还能干什么？唯恐天下不乱，到处煽风点火给咱们兄弟找麻烦，竟然冒我的名杀人犯案！”白玉堂越说越气，一拍桌子，站了起来。
沈仲元道：“白兄莫急，展兄猜的没错。听说王爷要这舍利子是要派大用场的。。只是沧海不过受人驱使，个中内情还轮不到他过问。所以真正的原因还要等展护卫去查了。”
众人正说着，挽琴一身水青色的袍子，怀抱着琴，慢慢走上楼来。
沈仲元的眼神里多了丝温柔：“各位兄弟，承蒙各位相助，仲元才顺利夺回仁义山庄。今日备下薄酒，聊表存心。也顺便向大家宣布一个喜信。”
展昭瞧见二人的神色，已猜了个七八分：“可是与挽琴姑娘有关？”
挽琴站在沈仲元身后，面上微微一红，低下了头。
蒋平跳起来：“我道先前挽琴姑娘怎么死活不肯嫁，原来她的心上人是沈兄你啊！恭喜恭喜！”
丁月华心念一动，瞧了瞧白玉堂。白玉堂笑道：“挽琴！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日出！来，大伙儿喝上一杯，为有情人终成眷属！”
沈仲元苍白的脸上蒙上一层喜色，连干三杯，叫来沈河：“今夜与诸位兄弟在此欢聚，叫下面的弟兄们都撤了早些休息去吧。”
沈河领命而去，挽琴见大家兴致正高，浅浅一笑：“各位英雄，今夜良辰美景，清风佳酿。小女子抚琴一首，聊以助兴，如何？”
众人点头称好，白玉堂更是咧嘴起哄：“好啊好啊！往后挽琴做了庄主夫人，咱们可听不着了！”
沈仲元眼中笑意融融：“挽琴，七年未见，不知琴声是否依旧？”
挽琴回眸看他，二人眼中柔情无限。七年前，正是一曲琴音结缘，如今劫后重逢，恍若隔世，心中自是感慨良多。
挽琴焚香调弦，凝神起势。玉手纤纤，香雾袅袅，清越的琴音在万顷碧波上荡漾开来，夜色中显得格外悠远绵长。
沈仲元望着挽琴，沉迷于琴音之中，目光迷离，竟似醉了。七年来的暗无天日，满腔仇恨，在流水一般的琴声中慢慢沉淀。当年的意气风发，情根初种，清晰如昔。
琴音悠悠，渐转低迷，中有百般婉转，萦绕不去，仿佛夜色之中，远处传来年轻女子的多情吟唱，若隐若现，撩人心神。
沈仲元凝望着那香雾中专注抚琴的容颜，忽然，像是从心底发出轻叹一声，伴着浓浓的伤感：“挽琴，当真是你？”
挽琴缓缓抬起头，盈盈双目中已结上杀气严霜：“是我。”
展昭立觉不妥，手指一动，内劲全然发不出来。忙将真气运转，哪知全身像是害了一场大病似的，酸痛无力，动弹不得。
白玉堂此刻也反应过来，满脸的不可思议：“挽琴，那晚在我酒中下药的人是你？”
众人纷纷惊觉，不知何时，已失去反抗之力，此时犹如待宰的羔羊，生死尽系他人了。
挽琴双手一拨，琴音靡靡，极是古怪。众人只觉心潮澎湃，肺腑失去控制一般，越跳越急，十分难受。
“这香料之中掺了苗疆的迷药，吸入肺腑之后，内劲便被封住，我以琴声为引，制住了你们的心脉。若要强运内力，只会适得其反，到时气血逆流，不死也要废了。”挽琴见众人愤愤不服，双手一按，内力一催，琴声激越。“铮”的一声，仿佛被一股大力牵引，众人只觉心口一痛，血气上涌，内力稍弱的四鼠与剑竹，挨不住，已吐出血来。
沈仲元惨然一笑：“七年前中秋之夜，你我海誓山盟，共许白首。不料是夜紫血堂勾结沈沧海，一举攻下山庄，待我从昏睡中醒来，发现自己已被伤了心脉，混元功无法施展，这才束手被擒。原来那个暗中伤我的人竟然是你？”
挽琴听他激愤之余几许悲凉，心里一揪，竟不敢抬头看他神情。只是淡淡说道：“那夜你昏睡之中被我的琴音震伤心脉，落入邓车之手。没想到那厮成事不足，贪图藏宝图，这才轻信沈河，留下你和白玉堂，终成今日之患。王爷大怒，不得以，我须得亲自动手，收拾这个残局。”
“你既和邓车联手，有何必拒他七年？难道只为做戏？”展昭眉头深蹙，极为不解。
挽琴冷笑一声：“那个废物只知求助紫血堂，却不知出手的是谁。是以多年来他一直被蒙在鼓里。朱妈妈不肯点头，他也不敢造次。直到沈沧海事败，引起你们对仁义山庄的注意，她才点头应了仁义山庄的婚约，为的就是引你们上钩。”
沈河忍不住吼道：“挽琴姑娘！庄主对你一往情深，你忍心如此对他！”
挽琴抬起脸，洁白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：“七年之前，我便已是紫血堂白虎坛坛主，纵有那一往情深……要来何用？”
沈仲元闭上双目，一身低叹艰难的溢出喉咙：“好个一往情深……要来何用!挽琴,事已至此,我无话可说,你……动手吧!”
挽琴转过脸来，眼中掠过一丝伤感，双手却猛然挥动，琴音骤高，犹如怒海波涛，巨浪袭岸，一波一波的冲击向众人心肺。
众人只觉心口疼痛渐渐加剧，气息梗塞，呼吸窒碍，神智也渐渐模糊起来。丁月华大病初愈，受此琴音冲击，周身痛苦难当，脑中一片混沌，迷迷糊糊心道：“难道今日我等竟要全数毙命于此吗？”
正当众人渐感不支之时，远远地，一阵清越的笛声越过层层碧波，传至众人耳侧。恰似一泼清凉的泉水注入心扉，令人心神为之一清。
挽琴猛然抬头，眼中几许震惊与慌乱，她暗运内力，双手不断拨动琴弦，琴声立时急转，仿佛海上掀起暴风巨浪，狂躁恣肆，几欲吞噬一切！
那笛声确是如丝如缕，绵绵不绝。琴音虽然激越，却挡不住笛声纤细柔韧，直钻心肺。
渐渐的，琴音渐感艰涩，仿佛被那如丝如绵的笛音缠绕，有如笼中困兽，几经挣扎却又脱身不得。
笛声渐近，众人只觉心头翻滚的血气竟然随着笛音渐渐平复。展昭等人不敢怠慢，趁机调整内息。
挽琴还欲挣扎，眼前忽有一物闪过，“波”的一声，那物件直扎琴板，“铮铮”几声，琴弦立断。挽琴一骇，跌回座中，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那样东西。
众人仔细一瞧，插在琴上的，竟是一只冰制的小鱼，在灯光下晶莹洁白，光芒闪动。
众人还在诧异，挽琴柳腰一折，拔起，直冲向楼外。可人还未到窗户，只闻破空之声凌厉，数点寒芒扑面而来，挽琴仰面躲闪，堪堪躲开这一波暗器，去势却一滞，落在了窗边。
只听一片噼啪之声，那数点暗器尽数嵌入廊柱，原来是数枚黑色的棋子。
挽琴见了棋子，却似见了鬼一般，急忙转身欲走。两条人影一闪，展昭白玉堂身形微动，已各据一窗，封住去路。
一声冷哼自背后响起，声音虽不大，在挽琴听来，却不啻晴天霹雳。她面色煞白，动也不动，只是死死盯着楼梯口。
木梯轻微作响，不疾不徐走上位少女，一身苗疆装扮，颈上银色饰圈光芒闪耀，只是这女子面上却带着个皮质面罩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。冷若冰霜。
丁月华脱口而出：“紫书姑娘。”
紫书向月华点点头，又转向了挽琴：“好姐姐，数年不见，可还记得小妹啊？”听声音正是花样年纪，甜美清脆，可那眼神冷冽，一股寒意直钻人心窝。
挽琴看了看琴上渐渐化为清水的小鱼：“紫书，宫主也来了吗？”
一声咳嗽传来，随着木杖敲击地板的声音，楼梯口缓缓走上位老妇。展昭一见，忙施了一礼：“展昭见过前辈。”
月华跟着上前见礼，众人这才明白，此人正是当日救了月华一命的神秘老妇，当下拱手为礼，不敢怠慢。
唯有挽琴僵立当场，连声音都已颤抖：“宫主……”
老妇一点拐杖,磔磔怪笑，怨毒之情难以自持：“好得很！想不到我还有命再见你这贱婢！”
挽琴见她走近，吓得魂飞魄散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：“宫主！求宫主饶我……”
“饶你……当年你弑主出逃，反出天水宫时，可曾想过要我饶你！”那老妇怒不可遏，手中拐杖连连顿了几顿。
“天水宫？”沈仲元眼中精光一闪，“阁下便是天水宫主人武林公主？”
众人听得这个名字，俱是一惊。
天水宫地处苗疆，乃是一神秘门派，数百年来传闻不断。数十年前，先帝遇险，为天水宫主人所救，天水宫主人便得了“武林公主”这一封号。虽然天水宫一役成名，却依旧绝迹江湖，隐身不出。八年前，凤舞山庄慕容少庄主南下约战天水宫，一去成谜，从此杳无音讯，此事轰动江湖，为天水宫又添上几分神秘。
紫书冷冷道：“今日乃天水宫处置叛徒，清理门户。诸位不相干的，就请别插手。”手指一动，众人只听得“嗤嗤”两声，挽琴一声惨叫，软倒在地，颤声道：“金蚕蛊……”
众人又是一惊，苗人善用蛊毒，江湖人皆知，深知此物可怕，所中者生不如死，痛苦难当，备受煎熬，直至死去。
天水宫主看了看抖个不停的挽琴道：“说出那个贱人的下落，饶你全尸。”
挽琴面色惨白，已经语无伦次：“宫主…我真的不知…她带着慕容公子走了……我投了紫血堂……再没见过她们……”
天水宫主冷哼一声，退后一步，紫书走上前来：“那你可休怪我不念姐妹情分了！”左手一伸，探向挽琴。这一招似是寻常，却封了退路，挽琴偏偏避也避不了，右肩一沉，被她死死扣住，动弹不得。
只听“喀嚓”之声，挽琴一声惨呼，面目因极致的痛楚而扭曲，豆大的汗珠跌落下来，琵琶骨已被指力捏碎。
“且慢！”展昭叫出声来，众人看得一身冷汗，万想不到天水宫处置叛徒竟是如此残忍。
展昭不忍，道：“宫主何必如此？挽琴身犯杀人重罪，可送有司审理。”
“展大侠”，紫书一反往日笑颜，冷冷看着他：“这是我们天水宫的仇人，你要袒护他吗？”
“在下并非偏袒！”展昭看向宫主，恳求道：“宫主，贵派之事，展昭无意干涉。只是，就算将她千刀万剐，又有何用？何况她已身中蛊毒，生不如死，不如……”
“展昭……”宫主一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瞪住他，“别忘了，你还欠我一条命。若不是念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，单单是为这贱人求情，我便该要了你的命！”
展昭还欲再劝，袖子被人一扯，回头看见丁月华冲他摇了摇头，示意他住口。
月华瞧着紫书愤怒的眼神，低声道：“她们的过节你不明白，展大哥，你还是别说了。”
白玉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：“猫儿，冤有头，债有主，无论她受什么罪，都是咎由自取。旁人清理门户，咱们不便插手。”
紫书不耐烦，一声冷笑，指掌翻飞，出手如电，只听惨叫不绝，碎裂之声连连。挽琴双臂至手指所有关节尽数碎裂，瘫软在地。
“不可！”展昭情急，手一伸，还来不及做什么，宫主手臂一抬，木杖快似闪电，点向他胸前要害。
展昭身子急退，仰面躲过杀招。那根木杖长了眼似的，紧随他的身子，瞬间变招。展昭躲闪之间，连换了十余招，好不容易才勉强躲开木杖。
白玉堂脚尖一点，冲上前来，展昭手臂一伸，拦住了他。
宫主收了木杖：“如何？”
“宫主内力深厚，招式精妙，展昭受教。”展昭心中震惊，那几杖看似平凡，却含了最精妙复杂的变化。数招之内，他勉强应付，心知是对方手下留情，略示威仪罢了。可要想救人，根本没有可能。
紫书俯下身，看了看痛不欲生的挽琴：“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？自作孽，不可活！”对准她双腿，手掌又扬起。
“且慢！”一声大喝响起，紫书循声望去，沈仲元已推动木轮车，分开众人，来到她面前。
“沈仲元，你也要为她求情吗？”宫主挥手止住紫书，“仁义山庄百年基业，险些毁在她手里，你也因此成了废人。不恨她吗？”
灯光下，沈仲元面色凝重：“宫主说的没错，宫主只是遭属下背叛。仲元却险些葬送祖宗基业，还赔上一双腿。若是要报仇，也该让在下先动手吧？”
“哦？”宫主冷笑，“你是苦主，是该让你。动手吧！”
“多谢成全！”木轮车吱吱呀呀滚滚向前，沈仲元一把抓起地上的挽琴，拽到自己眼前：“看着我！”
挽琴已痛得神志模糊，听见他的声音，慢慢睁开了眼睛。近在咫尺的这张脸，曾经情意绵绵，可如今，却只看得见冷酷。仇恨激得他沉稳的双目泛起圈圈血丝，几分狰狞。
“你那夜可是真心？”几乎是耳语般，沈仲元喃喃问道，眼中满是痛苦挣扎。
挽琴一怔，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：“仲元．．．．．．只恨我一步踏错．．．．．．回不了头．．．．．．”
当年经不住同伴蛊惑，横下心来，弑主叛逃。事败之后为了保命，投效紫血堂，便是上了一条不归路。沈仲元纵横潇湘，名动江湖，当初领命蛰伏他身边，也曾为他风采所折，一时情迷。
她也曾几经犹豫，“天水宫”这三个字，犹如一把利剑终日悬于头顶，她终究还是下了手。
从此便不能回头。若是相逢在先，会不会是另一番情景？
前尘如梦，如今，只余悔恨。
沈仲元看着她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仲元．．．我腰间有件东西．．．还你．．．．．．”挽琴已是气若游丝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挣扎着说道。
沈仲元依言掏出她腰间香囊，倒出一块墨玉珏。
丁月华见那玉珏形态纹饰，心念一动，省起一事：“原来邓车遍寻不着的千机匣密钥，却在挽琴手中。”
沈仲元看着手中玉珏，眼中怅然：当年定情相赠。她也知此物与仁义山庄关系重大，却没有交由邓车。到底挽琴对自己，是辜负，还是情深？”
挽琴咳了几声，气息渐弱，沈仲元低下头去，见她面如白纸，命已不久，心中绞痛。眼圈一红，猛地搂她入怀。
“挽琴，伱．．．安心去吧．．．．．．”沈仲元贴近她耳后，柔声说道。右手一动，一枚匕首“波”的插进挽琴心窝，挽琴双目一滞，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软了下去！
“好大的胆子！”紫书娇叱一声，正待出手，宫主挥手止住，怒道：“沈仲元，你可知如此一来，会有什么后果！”
沈仲元恍然未觉，轻轻合上挽琴双目，小心拭去她嘴角的血迹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仲元转向宫主，却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，“挽琴是我的人，我怎么会看着她命丧他人之手？宫主若觉得不解恨，这笔帐就由沈某代偿。”他语声轻缓，却十分坚定。
紫书闻言一震，看向宫主。
宫主冰冷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瞧着沈仲元，深目之中，看不出是惊是怒。沈仲元抬起双眼，坦然面对。沈河急得直冒汗，手底暗暗扣了几枚暗器，整个人绷得紧紧的，心里已打定主意：若是这女魔头当头发难，就拼个鱼死网破，玉石俱焚！
此刻室内众人，心全提到了嗓子眼。丁月华余光一扫，见展昭白玉堂默然不语，周身却有气息暗暗涌动。大家不约而同的，都存了同一个念头：在宫主发难之前，抢下沈仲元！
宫主默视沈仲元片刻，又瞧了瞧他怀中的挽琴，怅然长叹：“沈仲元，你对这贱婢，倒有几分情意。有你这般护她，这一辈子，她算值了。”
语音未绝，已然转身，脚不沾地地走下楼去，只听尖利森冷的嗓音回荡在四下：“沈仲元，这贱婢就留给你了。你留下天水宫的人，就欠了我一条命。你记住，天水宫会讨回来的！”
沈仲元木然道：“多谢成全。”
紫书身形一转，轻飘飘飞出窗外，颈下环佩叮当，清脆悦耳。
白玉堂一个箭步冲到窗前，但见天色渐白，晨曦中映出湖面上一叶扁舟，两点人影，犹如离弦之箭，飞快的远去了。
“好俊的轻功啊！”丁兆惠推开窗户，低声赞道。
沈仲元搂住挽琴，止住上前来的沈河，转过身去；“各位，今日沈某略有不适，先行告辞。礼数未尽，他日再行致歉。”
丁月华虽看不见他神情，可听见他语中落寞凄凉，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。
众人目送沈家主仆远去。这场夜宴，本该宾主尽欢。此刻却是人走茶凉。众人心中都是说不出的惆怅，卢方负手而立，感喟一声：“沈仲元何等精明强干之人，为了一个女人，落的如今这步田地。情之一物，真是害苦了英雄好汉啊！”
众人感慨一番，纷纷走下楼梯，还未出岳阳楼，仁义山庄的人匆匆上前：“哪位是丁二爷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见来人行色匆匆，兆惠一愣。
“丁大爷从松江捎了口信过来，说府上太夫人有恙，甚急。请二爷与小姐速回！”
“什么！”众人闻言一惊。
丁兆惠回过身来：“展兄，五位兄弟，咱们兄妹先行一步了！”
“我跟你们一块回去！”白玉堂看了眼脸色煞白的丁月华，“眼下也没什么要紧事，这边有猫儿去官府知会一声就好。”
“也好。”展昭颔首，“大家都先回去吧，万花楼的事由展某知会府衙处置。丁姑娘，你内伤初愈，路上小心。”

松江府，丁家。
“大哥，怎么会这样？临行前奶奶不是还好好的吗？”兆惠见了兆兰急急问道。兆兰与他虽为双生兄弟，性子却宽厚沉稳得多。
“大概三日前，也不知怎地，许是夜里着了风寒，带起旧疾，竟一病不起，大夫瞧过了，说是就这两日了．．．．．．”兆兰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说不下去了。
见月影从内室匆匆出来，月华红了眼圈，唤了声“姐姐”，话未出口，泪珠儿已落了下来。
病榻上的太夫人形容憔悴，听得脚步声，睁开了双目：“是月华吗？．．．．．．”
丁月华忙上前握住她的手，自从两年前回到丁家，太夫人与她虽不亲密，却极爱护，见此情形，月华忍不住泪水连连。
“月华，奶奶心里放不下的，只有你．．．．．．”太夫人轻声道，“你爹娘去的早，奶奶没能好好照顾你，让你在塞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．．．．．．”
“月华不苦．．．．．．”月华哽咽着摇头。
“．．．奶奶不行了，现在只有一个心愿未了。就是．．．只盼为你觅一位厚道可靠的归宿，奶奶也好去见你爹娘．．．．．．”
“奶奶．．．．．．”众人一诧，想不到老夫人心中念念不忘的心思竟是月华的终身。
“奶奶，此事不急，等您养好身子再慢慢挑吧。”兆兰见月华惊愕，忙劝道。
老夫人摇摇头，无力的挥挥手：“．．．好啦，都下去吧，兆兰，你们兄弟俩留下．．．．．．”
月影拉了拉月华衣袖，二人出了房门，方至花厅，卢方几人急忙上前询问．
白玉堂见丁月华神色黯然，低声道：“月华，别担心，老夫人不会有事的。”
丁月华抬起脸，仰望着他，看见他目光明亮，尽是关怀之色，她想要说些什么，话到嘴边，却不知如何开口，生生咽了回去。
秋风渐起，花厅里漾起一阵桂花香，清新怡人，淡淡香气中，丁月华白衣翩翩，长发飘飘，白玉样的脸庞上，秋水清澈明净。白玉堂呆了一呆，眼神里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闪而过。
丁兆惠走出房门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：“还好，奶奶没叫我立刻为她娶房孙媳妇，否则我就惨了。”
丁兆兰道：“你是野马一匹，万难定下性子来。月影素来吃斋礼佛，不理俗事多年，自然只剩下月华。况且，”兆兰顿了顿，声音不觉低沉了下来，“爹当年临终之时，奶奶答应过他，要好好照顾月华，她孤身漂泊多年，奶奶自是要操心她的婚事。”
“可奶奶也太急了吧？非要这两日久定下来！又不是上街买菜，中意了就能买回来！”兆惠嘟嘟囔囔道：“我怎么开口跟人说去？倒显得丁家的姑娘不矜贵。”
兆兰道：“没办法，这会儿万不能逆她的心意。奶奶的眼光倒是不错，我也觉得此人甚是合适，值得月华托付终身。只是不知月华心意如何，她独自在外多年，凡是都有自己主意，咱们不便替她作主。兆惠，你这阵子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儿，可看出什么眉目？”
丁兆惠想了想：“据我平日所见，月华对他不无好感，两个人．．．．．．好像．．．．．．颇有默契．．．．．．”
丁兆兰皱了皱眉头：“女孩子家的心事，谁说得清啊？中意不中意，都不会明说。当初月华回来，我还觉得她和白老五挺合得来，可方才我说起时，奶奶为什么不同意呢？”
“哎呀，大哥！”兆惠笑道：“我瞧月华和白老五，只是兄妹之情罢了。她生性冷僻，旁人不大好接近。老五是跳脱活络之人，什么人都愿接近，自然相处容易。再说，老五是什么人？那是万花丛中过，片叶不沾身！从来都是嫌女人家束手缚脚的，他俩再好也没戏！大哥，你虽已成家，怎么就不懂姑娘家的心思呢？”
“我．．．．．．我怎么了？”兆兰被他一通抢白，没了话说。
“她不说，你不能听？不能看吗？女孩儿家中意与否，要看行动！你知道吗？在任义山庄，为了救展昭，月华自个儿替他挨了一掌，险些把命丢了。也是展昭连夜送她出城，遇上天水宫的人才侥幸捡回一条命。我还没干提这事呢！你说，这还不够吗？你也不瞧瞧他俩都是什么性子？全是把话藏在肚里烂掉也不肯说的主儿！”
“是吗？”兆兰闻言称是：“这么一说，我就有底了。你跟展昭亲近些，先给私下他透个底吧。虽说咱们急着开口，有些不妥，可眼下这节骨眼上也顾不得这些小节了。何况展昭谦谦君子，就算不肯，也断不会让咱们太难看。”
丁兆惠拍了他一掌，转身走开：“包在我身上。”
兆兰笑了笑，摇摇头，走了开去。
走廊尽头，转过白色的身影，白玉堂抱着双臂，扬起脸庞，眼中闪过一道复杂难解的情愫。
“月华，你一天没吃东西了，你身子还没好透呢。”剑竹端着食盒走进来，见房间里暗暗的，忍不住抱怨。
点上灯，看见月华端坐桌旁，在烛光映照下，似一座雕像般沉默静止。
“展昭已经到了吗”
“是啊，”剑竹合上房门，坐在她身边，取出餐饭。“你大哥他们大概正要提此事，月华，你干嘛不跟他们说呢？”
“他．．．．．．人呢？”月华幽幽问了一声。
剑竹叹了口气：“昨儿个夜里就不告而别了，到现在影子都没见着。卢大侠他们说许是贪玩，这一阵子憋屈了，溜出去散散心，溜惯了的，不用挂心，他们四个用完午饭也回去了。”
丁月华秀眉一动：“你说．．．．．．他是不是听得了什么风声，才溜走了？”
剑竹摇摇头：“老夫人房里的小玉说，昨儿个大爷也提起过白五爷来着，可不晓得为什么，老夫人一口回了，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．．．．．．要不，你自己跟老夫人说去，说你喜欢的．．．．．．”
“不必了！”丁月华抬起头，秋水之中映尽九天明月，清冷而寂寞。“他若有心，怎会没了影子？既然如此，我又何必自轻自贱？”
剑竹一诧：“难道．．．．．．你要应了这门婚事？”
月华咬着唇，低下了头：“我．．．．．．心里乱得很，不知道该怎么办．．．．．．”
剑竹蹲下身子，挽住她的手：“月华，这是你的婚姻大事，不能空等一个没指望的人。展昭不好吗？我瞧他对你颇为眷顾，若是娶了你，将来一定呵护备至。再说他样样都不输于白玉堂，你难道不明白吗？”
丁月华的眼光停在遥远的地方：“两年前．．．．．．我就听白大哥说起展大哥的名字，知道了他的为人。在洛阳遇见他，果然是个温润敦厚的君子。展大哥待我很好，又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，我敬重他，信任他，和他在一起时觉得很踏实．．．．．．可是剑竹你不明白．．．．．．展大哥千好万好，只有一样．．．．．．他不是白玉堂．．．．．．”
“这．．．．．．”听得丁兆惠单刀直入，提及联姻之事，展昭被闹了个措手不及，面上一红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展兄弟，”兆兰见他尴尬，忙道：“祖母这个要求，的确唐突了些。念及她对月华祖孙之情深厚，又是老人家未了心愿，我们做晚辈的自然尽力达成。不过，咱们定不会勉强于你。展兄若是应允，我这就去回了祖母；若有什么不便之处，尽管开口，咱们只当没提过这事，断不会让展兄弟为难。”
展昭心中踌躇，已转过无数个念头：“如此大事，为何不见白玉堂兄弟？月华为何不对兄长言明心迹？到底出了什么事？．．．．．．”
丁兆惠见他半晌不语，便道；“大哥，你莫急嘛。展昭也没说不肯。咱们冒冒失失的，得让人家有个准备吧．．．．．．”
展昭心中暗暗叫苦：丁月华心中挂念的，分明是那白玉堂。此事若不言明，丁氏昆仲这么剃头挑子一头热，岂不是要棒打鸳鸯两头散？
兆兰笑道：“是我太心急了，展兄弟，咱们也不是外人，等你想明白再答复我吧。”
展昭心中方才舒了口气，岔开话头：“展某了结岳阳之事，晚来了一日，怎么不见卢岛主五位？”
兆兰道：“他们昨夜在敝舍住了一宿，今日便回岛去了。白老五更是闲不住的主儿，昨天夜里就没了踪影，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”
“我今日还听见两位江湖朋友说起，白老五一大早就泡在．．．．．．”兆惠想了想，拍了下脑袋“．．．．．．念奴娇！没错，他就在那儿．．．．．．”
“念奴娇？那不是秦楼楚馆吗？卢老大就由着他瞎闹腾？“兆兰摇摇头，心道：”白玉堂素来狂放，是匹难驯的野马。祖母不肯将月华嫁于他，多半也是源于这层吧？”
丁月影匆匆走入花厅，轻施一礼，附在兆兰耳畔，耳语几句。兆兰登时愣了：“这可怎么好？”
兆惠忙问：“怎么啦？”
月影无奈道：“今日下午颇不寻常，昏一阵醒一阵，口中不知在念叨什么。大夫说，就在这两日了。方才祖母醒来，直嚷嚷要见展大侠．．．．．．”
展昭一怔，丁氏兄弟也不明所以．
见月影一脸为难，展昭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在下就去见过太夫人，也好让老人家安心。”
月影见兆兰点了点头，便道：“展大侠，无论祖母说些什么，你只管应承着她，顺着她就是了。她这会儿有些糊涂．．．．．．”
展昭颔首：“展昭明白，烦请大小姐引路。”
展昭当下随着月影出了花厅，来到后堂，转至回廊处时，余光一扫，瞥见花丛深处，一抹雪白色的影子晃了一瞬，不见了。
丁月影领了展昭到一处幽静小室外，示意他进去，顺手带上了房门。展昭转过脸来，才发觉这间屋子，似乎并不似老夫人的居室。
这间小室中物件摆设样样精致灵巧，定是女子所居，然而细看之下，发现其中不少陈设，并非中原所有。丁太夫人背对房门，端坐椅上，面前供着尊灵位，灯下焚香袅袅。
“展昭见过太夫人。”
“展护卫，请你过来。”
展昭依言走近她身边，施了一礼，抬眼一看，见她双目深陷，面色蜡黄，气息不畅，确实病入膏肓之态。
“不知老夫人要见展昭，有何吩咐？”见她目光直勾勾的，始终不离面前灵位，他心中有些诧异。
丁太夫人声音暗哑，显然中气不足：“这便是月华生母的灵位。”展昭转过身来瞧去，那灵位上的文字怪异，不似中原文字。他想起月华曾道，生母乃是一异族女子，心中暗想：原来这就是月华生母所居之处。
“展护卫，兆兰他们已经跟你提过月华的事了吧？”太夫人转过脸来看着他，深陷的双目中一派莫测。
展昭点点头，不知该怎么回答：若是此时一口回绝，不知太夫人会如何反应？想到方才答应了月影的要求，展昭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．．．我老了，大限将至，所以．．．”丁太夫人看着他，像是看穿了他满腹心事，“为何执意要定下月华的终身，你一定有些不解吧？”
展昭没有作声，算是默认。
“连兆兰他们也不知道，我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太夫人继续说着，目光又转向那尊灵位。
“这是我在喀雅死前答应她的，有生之年，保护她，直到为她寻个可靠的男子，爱她，疼她一辈子．．．．．．”
太夫人深深叹了口气，香气袅袅，将她苍老的面容笼罩其中：“展昭，你是个可以信赖的人，是我为月华挑中的人。所以，这件事，我只说与你一人，他们兄妹几个从来都不知道这事．．．．．．”
展昭心中一动：“她口中的喀雅大概就是月华母亲的名讳了，难道还有什么不能为人道的隐秘之事吗？”
“．．．喀雅嫁入丁家，家里便不再和睦，她自然也是不开心的，终日郁郁，几年后，终于一病不起那日，丫头来报，说喀雅不行了，一定要见我。当年，我对她也还算客气，却也非感情深厚，听了这话，还是愣了愣．．．”
太夫人转过脸，呆呆看着整齐的绣榻，喃喃道：“喀雅把所有人都支开了去，她跟我说了一个秘密，我一听之下，手足无措。她一把抓住我，要我立誓：有生之年，好好保护月华，直至她嫁人．．．．．．我答应了她．．．．．．她就在这张床上．．．吐出一口鲜血．．．沾湿了我的衣袖．．．．．．”太夫人说着，像是胸口被什么揪住了一般，呼吸也短促沉重了起来“．．．后来她咽气时，歪倒在那儿，月华拉着她的手，哭着，摇着，可她的眼睛还睁着．．．直直的看着我．．．．．．”
太夫人闭上眼，仰起头，两行泪水涌了出来。
不知为什么，展昭心里，“突突”跳得急促了起来。他突然感受到，在这座平静祥和的宅子里，在这些鲜活而熟悉的面孔下，还藏着许多看不见的悲哀。
“因为那个秘密，你才做了这个决定？”展昭清亮的眼睛看着太夫人，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，似乎这个秘密，将会掀起一场滔天风浪。
太夫人点点头，看着烟雾中的灵位，梦呓一般缓缓开口：“．．．喀雅告诉我她的病．．．其实是中了一种毒一种慢性的毒药，下毒的．．．就是丁家的人．．．．．．”
展昭雪亮的眸中闪过震惊。听过月华岳阳城外那夜的诉说，对于这段恩怨也略有了解。丁家两位夫人失和，喀雅早逝，月华幼年失怙，孤苦无依多年。而丁老爷不久逝去，丁家大夫人心智失常，丁家四个子女皆受此害。若是此时这个秘密被捅破，月华那失而复得的血脉亲情，岂不毁于一旦？
“．．．而丁家唯一与用毒有关的人，是月影的娘．．．她的娘家正是四川唐门的近支．．．．．．”
“．．．．．．喀雅至死都没揭穿这件事，只有我知道．．．这宅子里有一个凶手．．．她赔上自己的命，为的是丁家的安宁和月华的幸福。所以，无论如何．．．老身也要完成她的心愿．．．而你，就是最佳的人选．．．．．．”丁太夫人低咳了几声，有些喘不过气来，便轻轻靠在了椅背上。
展昭上前扶住，太夫人忽然一把拉住了他：“展昭，答应我，要好好照顾月华一生一世！”
展昭只觉臂上一紧，想不到这垂死的老人竟有如此的力气。太夫人见他不语，情急之下，用力一拉，展昭恐她不支，不敢挣开，顺势单膝跪下，撑住她手腕。
太夫人紧紧扣住她手臂，身子慢慢倾了过来，死死的，盯住他双眸，声音也变得急促了起来：“展昭，你能答应我吗？”
展昭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，老人眼中的恳切让他无法回避。在这瞬间，心意已决。他目光闪亮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：“太夫人，展昭今日在喀雅夫人灵前立誓，有生之年，定将竭尽所能，保护月华小姐，不叫她受委屈。”
丁太夫人凝望着他清澈的眼睛，终于，慢慢松开了手：“你是君子，我信你。”
窗外传来脚步声，月影叫道：“奶奶，天色已晚，您老歇了吧。”
展昭告退，出得屋来。
后院里一片漆黑，秋风萧瑟，吹得落叶沙沙作响。不知什么时候，已落下雨来。展昭看了看黑蒙蒙的天，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。
“展大侠”，剑竹的声音自身后响起，“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？”
夜色中，剑竹的脸上焦急失措。
“月华不见了。”

ps:月华的婚约背后有着隐讳的因由，因此改变了她和小白的命运，这些就留到第六章再叙吧。。。。。。

piemjtrj · 发表于 2014-6-25 22:14: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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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iemjtrj · 发表于 2014-7-4 11:23:5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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